萧启点了点头,
“后面我收到了情书,署名是她。我当时被兴奋冲昏了头,其实我一眼就看出了字迹的不同,但是我还是自欺欺人地想着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所以我跟她表白了。”
亚拉停顿了一会,
“不出意外,她拒绝了我,依然温和有礼的。后面她发现了情书的事情,还郑重地跟我道了歉,并且和阿德那群人绝交了。”
“情书是阿德写的?”
“嗯,他们借着女孩名义的恶作剧。”
“草!”
萧启站了起来,看着亚拉说,
“这样,我们两个找个时间把他打一顿,你也别杀他了,不值得。”
亚拉这次笑出了声,
“其实高中毕业后也没有再见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巧,最近又遇上了。”
萧启重新坐下,问他,
“你现在在做什么?”
“像这个时代的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在工厂打工,固定时间起床,上班,下班,然后躲进虚拟世界,再定点睡觉休息。”
“这样的日常不好么?”
“没什么意思。”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可以自由支配的休息时间,还能像现在这样,随处找一个街边,喝着汽水和陌生人聊聊天,不好么?”
亚拉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
“你不像是下城区的人。”
“怎么不像?”
“你还活着。”
轮到萧启沉默了。
他们沉默着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的居民开始出来活动。
临走时,萧启对他说,
“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你想找人陪你聊天,我随时有空。”
亚拉迟疑了,但还是扫了他给的信息,
然后问道,
“我叫亚拉,你叫什么?”
“我叫萧启。”
“OK,有缘再见。”
“嗯。”
后面亚拉确实会时不时发信息给他,他们就坐在这个无人售卖机旁边,喝着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沉默地坐很久,然后又各自回家。
萧启感受到他的恶意起起伏伏,但每次分开的时候,亚拉身上的恶意都会消散很多,当时的萧启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能够改变什么。
他曾对亚拉说,
“每个人的命运都有着无数的分岔路口,我们应该小心地让自己不走上绝路。”
那天傍晚,萧启像往常一样收到了亚拉的消息。
正好那天他在另一个街口买到了荔枝味的汽水,上次随口跟亚拉提了一嘴,亚拉说想试试,可惜那家无人售卖机没有这个口味。
只是萧启没想到,他到达那个路口的时候,会看到阿德倒在血泊中。
整个世界都寂静无声。
那一滩血和脏污的地面融在一起,黑黢黢的,带着潮湿的腥味,令人作呕。
萧启机械地走到阿德身边探听他的心跳,阿德整个人都已经失温了。
萧启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呐喊,快救他!快救他!
对,救他,他应该打救援飞车的电话,对,快点,快点,快点!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上一次见的时候不还开玩笑让我帮他报仇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萧启哭了。
内里撕心裂肺,烈火烹油一般煎熬,痛苦,挣扎。
他一动不动地在阿德的尸体旁边等待着救援。
比救援飞车更快赶到的,是安全局的外勤人员。
马库斯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瞪大了。
萧启被塞进了安全部的押送车上,带回了安全局。
萧启再次被指控杀人。
凶器仍然是那把尖刀,那把曾被萧启用力压下去的尖刀,上面仍然留有萧启的指纹。
为什么?
他又做错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混乱,秩序颠倒,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萧启屏蔽,数不清的痛苦撕裂着他。这份痛楚就算过了十年,就算他不再拥有身体,但是被记忆雕刻得依然清晰。
他要怎么办?
沉沉的黑暗,他在黑暗里沉沦,挣扎。
“竹斜。”
什么声音?
“竹斜。”
好耳熟的声音……
下一刻,他被强行唤醒了,喻风铭躺在病床上,看着他空白的全息投影屏,
“竹斜?你还在吗?”
萧启没有回应他,
喻风铭难得语气柔和地说道,
“我这次的检查报告没有很大问题。”
“嗯,”
听到他的回应,喻风铭舒了一口气,
“需不需要我去找研深给你维护一下?”
萧启听到这个名字就头疼,
“不用了。”
“你怎么了?”
萧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喻风铭轻笑,
“人工智能也有秘密吗?”
萧启顺着他的台阶,应道,
“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