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病了,发起了高烧,一直昏昏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落入死亡的怀抱。
他上一次发高烧的时候,父母还在身边。
两个人着急地守着他,轻声安慰他想让他好受一些,家里还有冒出香气的甜粥。
这段时间被他刻意压下去的想念一下子决堤,再也无法控制。
他真的好想爸妈。
好想好想。
明明进到下城区之后被坑骗,被殴打,被辱骂,所有的事情的没让他哭。
但是想起爸妈的时候眼泪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他爸妈应该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把生活过成这样。
他们在上面看着肯定很着急吧。
明明从小那么聪明,明明身边所有的人都笃信他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明明他早就开始学会不让他们操心,但是谁也没想到最后他会活得像一滩烂泥。
或许明天他就要死了。
死在这个永远肮脏,混乱的地方。
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家。
要留他妹妹一个人了。
他妹妹以后怎么办?
他妹妹总是笨笨的,做事又一根筋,又单纯又善良,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还有露露,
如果他明天真的死了,
露露怎么办?
露露这几次每天都守在床边照顾他,好几次看见她从厕所出来眼眶都红了。
她肯定还没有满12岁,她看起来太小只了。
眼睛又大大的,总是泪眼汪汪的。
头好疼。
高烧像是要把脑壳都烧成灰。
可能是烧迷糊了,他怎么会在这里看到喻风铭。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状态似乎比他还要糟糕。
大学时期都意气风发的两个人,现在像是被社会狠狠毒打了一遭。
还挺可笑的。
喻风铭弯下腰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地喊着他的名字,
“萧启。”
“嗯。”
喻风铭身上的体温和他气质挺贴合的,整个人都带着些许寒气,熨帖得人很舒服。
外面估计是又下雨了。
唉,蓝星时代就没有几个好天气。
“萧启。”
“嗯。”
喻风铭给他带了最新迭代的医疗机器,最近楼上的老头总是生病,萧启还专门了解过这个新出的医疗机器。最新版的医疗机器覆盖了更多的流行病,可惜就是价格太贵了。
喻风铭安静地给他做着检查,俊美的侧脸让他想起大学生病的时候,喻风铭也是这样。
喻风铭真是一个好人,这种时候竟然还来看他。
他大学时期要好的朋友都在第一次案件发生后就和他断联了。
毕竟他是一个杀人犯,也很正常,他不怪他们。
喻风铭拿出医疗机器开的药片,倒了一杯温水,把萧启从床上扶起来靠坐在他身上,然后把药喂给他。萧启整个人晕乎乎的,但是在喻风铭身上靠得很舒服,比躺在床上还要舒服。
萧启下意识用头蹭了蹭,希望他不要把他放下去。
喻风铭好像有些僵住了,但仍然让萧启背靠在他身上,一只手搭着他的肩,一只手轻柔地把退烧贴贴上他的额头。
“喻风铭,”
“嗯。”
“你怎么来了。”
喻风铭沉默了一会,
“我想你可能需要我。”
真体贴啊。
喻风铭真是他见过最好的人。
好到很多时候让他可以原谅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喻风铭在外总是冷冷的,话很少,从不表达情绪,看起来拒人千里之外。只有萧启知道,真正的喻风铭底色有多温柔。
他就像永远平静的湖面,看起来深不可测,实则包容了万物。
“你跟我回去,好吗?”
轮到萧启沉默了。
“喻风铭,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萧启轻笑,
“你带着这么高的身份初出茅庐,一定处处被暗中打压吧。”
“没有。”
“你看起来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我只是,”
喻风铭说到一半停住了,
“只是什么?”
“在想你的事情。”
萧启苦笑,
“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跟我回去,好不好?”
“这样你就光明正大地把把柄送给别人了。”
“我不在乎。”
又是一阵沉默,
“喻风铭,你没必要为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不值得。”
喻风铭很长时间没有答话,估计是刚刚吃了药,药效上来了,萧启眼皮发沉,意识开始有些不清醒,他模模糊糊听见喻风铭问他,
“到这种时候,我还只是朋友吗?”
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思考,萧启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萧启再度醒来的时候,睁眼看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这里和他在下城区连窗户都没有的租房完全不同,这里干净,明亮,通透,阳光照了进来,白色窗帘被微风吹着轻轻摆动。
这是什么地方?
“醒了?”
萧启转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喻风铭,
“这是哪里?”
“我家。”
萧启嗓子干得冒烟,沙哑地质问他,
“你疯了?”
喻风铭把水杯抵在他的嘴边,萧启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喉咙舒服多了。
喻风铭起身给他拿了毛巾,帮他擦了擦脸,脖子和手。
又给他喂了一瓶温好的营养剂和几粒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