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
“头还疼吗?”
喻风铭又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像是在探他的体温。
大概是吃的药发挥了作用,脑袋总算不是像铅一样沉了,
“还好。”
“在这好好休息,好吗?”
萧启想坐起来,但发现好像隐隐被喻风铭压住了,
“我不在,露露没人看着。”
“那个小女孩?”
“嗯。”
“我给了她一笔钱,至少可以维持一个月的生活。”
“不只是钱的问题。”
“我会让人看着她的。”
萧启不挣扎了,他感觉喻风铭的情绪不太对。
“你怎么了?”
喻风铭的脸近在咫尺,
“没有。”
“弯着腰不累吗?”
喻风铭呼吸停顿了一秒,
“嗯,”
萧启还想说点什么,喻风铭突然问他,
“我可以躺上来吗?”
萧启心里感觉怪怪的,但是说不上为什么。
喻风铭看他没有拒绝,顺势在他旁边躺下,侧躺着朝向他的方向,一只手从萧启枕头下方穿了过去,萧启下意识抬了一下头。另一只手搭在萧启的腰上,头仍然抵着他。
“你做什么?”
“不再睡一会吗?”
内心的怪异再次升腾,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太亲密了。
“再睡一会吧,还有点低烧。”
“嗯。”
喻风铭一直没有动。萧启本来想说刚睡醒根本睡不着,但可能是刚刚吃的药又发挥作用了,也可能被喻风铭抱着的感觉太过安心,之前杂乱无章的头绪统统被屏蔽,好长一段时间没怎么睡过好觉的身体总算是要报复性地收取利息,萧启很快又睡着了。
但萧启睡得并不安稳。梦中闪过很多事情。
一会是小时候第一次在育蕾机构见到爸妈的场景,他们还那么年轻,笑起来温柔极了。
一会是调皮捣蛋的时候,他爸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屋子跑,最后只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腿。
一会是家里传来做饭的香气,他赶紧从隔壁飞奔回家,就为了尝到刚出锅还没来得及端上桌的热气腾腾的菜,然后被他妈轻轻揪住耳朵赶出厨房。
一会是笨蛋妹妹哇哇大哭的声音。
一会闪过童年玩过的无数的游戏。
肆意的欢笑,尽情的打闹。
一闪而过,到了大学。
在辩论赛上侃侃而谈,小组作业上为一个问题和同学争论不休,拉着喻风铭一起看日出看电影玩游戏,看喻风铭被辣椒辣得额头冒汗,把香菜一言不发地挑出来放到他的碗里。
无数的小事快速地闪过。
然后场景暗了下来,紧接着是父母生病,和研究所签下了合同,醒来之后感受到的铺天盖地的恶意。
父母倒在血泊中的场景……
暴雨……
潮湿的下城区……
死亡……
杀人犯……
无穷无尽的争吵……暴力……无助……挣扎……最后是溺亡……
萧启被人唤醒了。
外面天彻底黑了,夜晚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做噩梦了吗?”
喻风铭仍然维持着抱他的姿势,很温暖。
“嗯。”
萧启放空了一会,然后侧过身回抱住喻风铭,把头埋进他的胸口,
“喻风铭,”
喻风铭身体瞬间紧绷,
“谢谢。”
喻风铭替他擦去额头的汗,沉默了一会说道,
“不用谢。”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很久。
上一次这样放松的感受萧启快要想不起来了,在下城区当了太久的刺猬,都快要忘记了人和人之间也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喻风铭,”
萧启的声音闷闷的,
“嗯,”
喻风铭原本放在萧启腰上的手曲起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慰一样。
“好累。”
“嗯,我知道。”
“好怀念以前的日子。”
“嗯,我也是。”
过了一会,喻风铭感觉到胸前一片濡湿,怔愣了一会,低头轻柔地问他,
“怎么哭了?”
萧启压抑着哭声,只有偶尔几声细碎的呜咽,
“没关系,可以哭出声。”
喻风铭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不停地安慰他,
“想哭多久都可以,我陪你。”
萧启哭得很安静,如果不是感受到胸前的衣服越来越湿,喻风铭可能都不知道他哭得这么厉害,他只能沉默地抱着他,感受他内里撕心裂肺的痛楚。
面对萧启的时候,喻风铭总感觉到很无能为力,如果他比萧启年长一些就好了。
多一些阅历,多一份能力就好了。
可能是生病让人变得格外脆弱,萧启压抑了很久的委屈彻底崩盘了。被人陷害,被人坑骗,每天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提防,总是心软被人利用,好心换来各种各样的伤害。无法洗白的罪名,无法查找的真凶,无法消除的恶意,无穷无尽的痛苦将他拖入深渊。
他应该再坚强一点的,应该要再聪明一些,但是他什么都搞砸了。
他真的很没用。
就连现在都还在把喻风铭往风口浪尖上推,他甚至不敢想有多少人在盯着喻风铭,有多少人想彻底搞砸喻风铭的名声,而他就是最好的刀子。
他明明不该这样,但是他竟然自私地贪恋喻风铭给的温暖。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萧启哭得太久,哭得太用力,后面止不住地抽噎。
喻风铭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萧启哭累了又睡着了。
半梦半醒的时候感受到喻风铭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他脸上干了的泪痕,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喻风铭喝了一罐营养剂,喝了一杯水,吃了药。
最后躺下的时候,温热的毛巾敷在他哭到酸胀的眼睛上,舒服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