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最后回到了他在下城区第一个真正住下来的房子。
他原本只打算远远地再看一眼这个地方,楼下面馆的夫妇看见他,朝他招了招手。
萧启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妇人深深地看了他两眼,然后说道,
“再吃碗面吧,这次不收你的钱。”
上一次萧启觉得难吃无比的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料理机,还是中年夫妇改良了手艺,萧启竟然尝到了不同的味道。
面是好吃的,但是面汤却越喝越苦。
苦到萧启最后都无法下咽。
萧启干脆彻底放下了筷子。
妇人收拾着他面前的桌子,
“人生很多事都不是我们能选择、能控制的,你也应该放过自己。”
吃完这碗面,萧启离开了下城区。
他自首了。
之后的流程一切都很混乱。
提审,审讯,录口供,画押,开庭。
对他提起公诉的是一个当下最权威的首席检察官,也是喻风铭家族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他看起来嫉恶如仇,指着萧启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庭审结束,法官判了死刑。
在最后关押的日子,他再次见到了喻风铭。
喻风铭隔着玻璃窗在流泪。
萧启从来没有见过他流泪,连在听到死刑判决都没有慌乱的萧启,此时显得格外不知所措。
喻风铭先开口,
“那天晚上,对不起。”
萧启愣住,然后沉默了。
“喻风铭,很多事情在生死面前都显得不重要了。”
喻风铭看着他的神情极度悲伤,萧启不知道怎么应对。
“你答应我要坚持上诉,好吗?”
萧启没有回答。
“我会找到证据翻案的,你坚持上诉好不好?我求你。”
萧启从来没有听过喻风铭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是他太累了,萧启完全思考不动。
当下的结局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
“喻风铭,你不用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喻风铭还有大好前程。
萧启从研究所叛逃的时候就早已注定了现在的结局。
喻风铭和他说了很多话,但他都有些记不清了,脑袋就像一团浆糊一样搅动着。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再把喻风铭拖下水了。
最后探访时间结束,喻风铭被强行带走,萧启才算松了一口气。
喻风铭的探访在他的意料之外。
萧启最怕的是看见他的妹妹。
但是他妹妹仍然来了。
梁雨林哭得眼睛彻底肿了,
“哥哥,你从小到大都是一个骗子。”
萧启心都快碎了。
“为什么?”
梁雨林哭着问他,
“哥哥,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吗?爸爸妈妈也不在了,爸爸妈妈也不在了。”
萧启也哭了。
很多年前的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生活会变成这样。
他以前最大的理想不过是回到家附近的学校教教书,陪着父母,看着妹妹,一家人过着不算特别富裕但足够幸福的生活。
他甚至连灵魂伴侣都没有奢求。
只不过是想每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饭而已。
以前他以为他们还可以一起吃很多顿饭。
谁能想到,彻底就没有以后了。
萧启对妹妹交代了很多事情,但是梁雨林一直在摇头,哭得整张脸都红了。
探访时间结束的时候,萧启还有很多很多想跟她说的。
这是萧启被判死刑后第一次升起了不舍。
他其实曾经非常热爱这个世界,一点也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父母身边,不想离开可爱的妹妹。
他有太多的不舍。
但是他现在真的太累了,他撑不下去了。
对不起。
他再次食言了。
萧启没有上诉,死刑就在三天后执行,执行方式为注射死亡。
很快全部就要结束了。
萧启躺在监狱的硬板床上,回顾这一生的时光。
在死刑前一天,血棘来探访他。
萧启没想到是他。两个人隔着一层玻璃沉默着。
血棘看起来非常生气,怒到走了两圈才冷静下来。他说,
“宝贝,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求我,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萧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过是杀死了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血棘看起来整个人暴跳如雷,彻底撕毁了平时伪装的面具。
萧启竟然笑了,
“如果只要判定一个人罪大恶极,我就可以随意地杀死他,那我和那些极端分子又有什么区别?血棘,我永远不会选你。”
萧启笑着宣告血棘狩猎失败。
血棘气得快吐血,
“行,你想死,就让你如愿。”
萧启无所谓地对他笑了笑,看着他怒不可遏地走了。
最后一晚,喻风铭再次来见他。
虽然这期间也见过很多次,但喻风铭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瘦了一圈。
萧启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们就隔着玻璃对望。
喻风铭一直一直看着他,到后面又忍不住地流泪。喻风铭每一次见他都在哭。
和他印象里大学时期的喻风铭完全不同。
萧启突然想到,自己大学的时候,好像真的挺喜欢喻风铭的。
但是为什么没有和他告白?
萧启也想不起来了。
现在再说,也来不及了。
很快,一切都结束了。
萧启被联盟注射了死刑。
联盟宣告了与他有关的四个案件彻底结束。
与萧启有关的所有档案被存入云端彻底封存,像无数的档案一样,被人遗忘,最后废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