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们抱一下吧，纪念这七年的感情。”

喻风铭有些错愕，

“你酒醒了吗？”

“醒了。”

可能是还有些醉意，也可能是外面天空仍然黑着，昏黄的灯光让人有些不清醒，萧启提了一个白天清醒时根本不可能会提的请求。

“我还没洗澡。”

喻风铭仍然记得萧启的洁癖。

“我等会可以再换一身衣服。”

萧启和他对视，喻风铭没有躲开。

下一秒，萧启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紧。

喻风铭在他耳边问：“工作定了吗？”

“嗯。”萧启声音放轻的时候，声线会变低，比平时更柔和，“跟之前的计划差不多，在家附近的大学教书，你呢？”

“我，”萧启的体温热烘烘的，喻风铭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我也跟计划一样。”

“嗯，那我们之后隔得挺远的，我有空就过来找你。”

“好。”

他们的七年，就在一个深夜的拥抱和没有兑现的承诺中，结束了。

在大学教书并没有萧启预想中那样清闲，最开始的两年，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唯一的安慰是至少每天可以回家和家人一起吃晚饭。

梁雨林的大学离家不远，一周也能回家一趟。

虽然工作的忙碌程度超出了萧启的预料，但总体来说，和他当初设想的生活也很接近。

但这三年，他一次也没有去找过喻风铭。

他们到后面的联系越来越少，更多时候，萧启都是在新闻报道中了解喻风铭的境况。

喻风铭晋升得很快，大学同学每次聊起来的时候都会提起他，所有人都羡慕喻风铭无限可期的前程，萧启却在想，他平时一定很累很累，后面给喻风铭发信息都斟酌很久担心会不会加重他的负担。

再后来，慢慢的就不联系了。

萧启原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在普通的确定的生活中享受细微的幸福，不再纠结过去的事，也不用担心未来的事。

但是命运一向喜欢开玩笑。

梁好晨和谢严在年度体检中查出了罕见病。

这个时代，医疗越是发达，罕见病却越来越多，治疗也更为昂贵。

萧启听到消息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他一直不敢想也不愿想的事情，命运就这样残忍地推到了他面前。

梁好晨和谢严反过来宽慰他们，

“我们也有七十多岁了，在公元纪年，已经算是比较高寿的了，活了这么多年头，我们很满足了。你们也要好好地过自己的人生。”

萧启怎么也不肯接受，求着他们不要放弃治疗。

无论什么时代，罕见病的治疗费用都不是普通家庭可以承担起的。

梁好晨和谢严劝他，

“这个病就算治好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与其倾家荡产去赌最后几年，不如我们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不是吗？”

萧启整个人都快疯了。

人生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不断地得到，又不断地失去，最后走的时候仍然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体验罢了。

但年仅三十岁的萧启，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抓住。

他去找了曾给他提出极高年薪的研究所，虽然他仍然认为泉川的理想幼稚得可笑，但他没有多想，他只想要一笔可以给父母治病的钱。

改造的痛苦甚至没有压过萧启本身的痛苦，痛苦到最后，只有无尽的麻木。

对于那段时间，萧启记忆里是一团乱麻，永远也理不清。

重新回忆起来，他只有后悔。

后悔没有听他们的话，好好珍惜最后一段时光。

折腾来折腾去，连最后的时间都错过了。

实验成功后，萧启为研究所提供了很多准确的情报，但萧启一点也不关心后续的进展。

直到，他回家时从梁极身上读出了无尽的恶意。

他犹豫着仍然将这份信息传达给了研究所，但他此时早就没有了关心梁极的心力，他太累了。

唯一支撑他往前走的，是对于治疗的希望。

可是，一切，都在梁极的背叛下结束了。

父母倒在血泊中最后朝他伸出的手，梁极拿着刀朝他阴恻恻的一笑，窗外刺眼的白光，所有的一切，天旋地转，像江河决堤一般，冲溃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最后的一切，都不再受萧启的控制。

父母的葬礼……

梁极的死刑……

下城区……

端素……

亚拉……

举旗党……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萧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