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如燎原之火肆意蔓延,却并不灼人,反而透着冰冷的凉意,星辰像是跃在其中,好像有人打碎了香炉,燃地正好的香洒了一地,呼吸间尽是那沁人的焚香。
周子秋愣愣看着满室光华,脑海里一片空白。
会有人的魂火是金色的吗?
文溯也愣住了。
为什么他仍死不掉?
“当啷”一声,匕首从手中滑落,文溯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的颈间,却并未摸到方才割出的那一伤口。
身体骤地酸软,方才净心神咒强撑出来的精力蓦地消退,文溯的胸膛如火一样的灼热,他瘫倒在地上,痴傻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能控制自己的手...
可,为什么?
为什么啊?
文溯想大喊,嘶哑到极致的嗓子却再说不出任何话。
为什么啊?!
有没有人来告诉他为什么啊?!
他不是用了献祭之法吗?!
一只手却从他的身旁捡起了匕首,文溯的目光顺着那白皙的手向上看,却看见了周子秋的面庞。
当初周故山为他下葬时是用了心思的,黑色丧服上用金线绣了金色的鹤,宽大的衣袍上金鹤会随着主人的动作而振翅,就连过去小皇子最喜欢的玉佩也被他坠在了腰间,一如过去的尊贵。
现下在这满室金色光华中,周子秋、或是周清鹤,身上丧服的金线波光闪烁,在倒在地上的文溯看来,宛如神迹。
而那神的手中,正拿着一柄匕首。
“不...”
意识到周子秋要做什么,文溯猛地摇头,眼眶通红,现下他满身的血污,与干干净净的周子秋相比,一时之间竟分不清谁是人,谁又是鬼。
“周子秋,不...”
文溯想爬起来阻止,可已经透支的身体却动弹不得,强行撕裂的喉咙而发出的声音已经破碎不堪,喉间已经有着淡淡的血腥味。
“周子秋,不,可不可以,不...”
他五指艰难地在地上抓着,竭力的伸手想离他的神明更近点,再近点,终于用尽仅存的力气抓住了周子秋的衣角,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再一次撕裂,但文溯浑然不觉,他恳求地看着周子秋,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希望他的神明能够回应自己。
过去他想,如果再有这种身不由己之局时定能一举破之;过去他想,如果所爱之人再次离他而去时定要挽留之;过去他想,求人不若求己,自己定可破万局——
但那只是他想。
他还是和谢行舟一样,只是一个保护不了所爱之人的废物罢了。
鬼纹自颈间弥漫至脸颊,对身体的控制也渐渐脱离,周子秋双手竭尽全力才握住匕首,耳边又出现了“周清鹤”的低声呢喃,诱惑着他放开匕首,但更清晰的是文溯沙哑的声音。
“对不起,文溯。”
周子秋的声音混杂着另一个人的声音,有些粗糙。
“周清鹤与我一体,我若不死,他会吞没我犯下杀戮的。”
那就让他们死啊!
文溯从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从不觉得天下苍生与他有和干系,他在意的就只有一个周子秋,也就那一个他喜欢的周子秋,如果可以他愿意用所有人的性命换一个周子秋,哪怕是飞蛾扑火。
但他知道,他认识的周子秋不喜欢这样。
“不...我可以帮你...我的身体给你...”
死一次不行,那就再死一次,死两次,死三次,他总会死的。
周子秋笑了,缓缓摇了摇头:“文溯,不可以。”
他将匕首横在自己的颈间,这身体早已没了呼吸,泪水却还能落下,真是奇怪得很。
周子秋的目光柔和下去,透过文溯的身体像是在看另一个人:“活下去,和你喜欢的那个人好好的活着。”
文溯看懂周子秋的眼神,他看一眼就知道周子秋脑子里在想什么,情绪激动,声音撕裂:“我他妈的喜欢的是你!!”
“——什么?”
周子秋愣住了。
文溯说什么,他喜欢的人是谁?
“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文溯呼吸急促,声音嘶哑,眼前已经出现了大片黑影,在这下面越久氧气就越少,更不要提其他因素,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去说、去做。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谢行舟,也知道我是谢行舟的转世。”文溯顿了顿,晃了晃头,喘了好几下才勉强找回即将崩溃的意识,“但是,不要把我当成他。”
“我他妈不是他!我他妈是文溯!”
爆发后又是一阵咳嗽,文溯想试着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动不了,只有五指仍死死地抓着周子秋的衣角。
周子秋没想到文溯竟然什么都知道,这一路上他都是装不知道?又是在哪里露出的破绽?难道仅仅凭借在阴阳交界那里看到的吗?
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周子秋再细想下去了,他攥着匕首的手又紧了紧:“...对不起。”
文溯说得对,谢行舟是谢行舟,他是他,从头至尾只有自己一人还不清醒。
“留下来,好吗?留下来,我会帮你。”
听到周子秋的话,文溯再次希冀地看向他,他会找到办法的,他能找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