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珀眨了眨眼睛,像在品尝滋味,说:“像雪一样,凉凉的。”
薇拉愣住,她长了张嘴,想说这样并不对,但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什么是心中对这段关系对错的分割线。
重要的是,安珀可能根本不理解这个举动在人类世界承载的重量和意义,于是她压下心头的悸动,先教导着说:“安珀,朋友和家人之间,可以亲亲脸颊,或者额头。”
她轻轻点了点安珀的额头:“但是嘴唇不可以哦,那是恋人才可以的。”
安珀点点头,恋人,她琢磨着这个词,脑袋里关于恋人的定义很模糊,除了薇拉教她的含义,还有关于种族遗留给她的一部分概念。
恋人,是要紧紧缠住带进巢穴藏起来的,要吃掉,把血肉与自己融为一体。
安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薇拉身上,薇拉是温暖的,柔软的,会讲故事,会做好吃的煎鱼,可是,她太脆弱了。
仅仅是这样不算太冷的雪天,她的脸颊和耳朵就被冻得通红,如果带回深海那又冷又黑,水压巨大的洞穴,她一定会生病,会死掉。
安珀想象着薇拉不再说话,不不再用温柔的手指梳理她头发的样子。
不行,绝对不行,她喜欢薇拉的声音,喜欢听她说话,虽然有时候那些长长的句子她听得懵懵懂懂,但她还是喜欢,喜欢薇拉做的饭,喜欢她的怀抱,如果吃掉薇拉,这一切就都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安珀本能地排斥那个来自血脉深处的“恋人”定义。
薇拉不知道安珀这一堆的想法,她打了个喷嚏,感觉鼻涕都要流出来了,回石塔后赶紧窝在摇椅上,裹着厚厚的毯子喝热汤。
安珀坐在一边看着,她的表情有点苦恼,像是在纠结,薇拉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陷入要不要卷起来带回巢的纠结中,她放下喝了一半的汤碗,看见安珀苦恼的模样,还以为是外面太冷让她不舒服了,便伸出手呼唤她:“安珀,来。”
安珀就不再纠结了,她身后如果有小尾巴一定飞快的摇摆,可惜她没有,只有一条让她烦恼的掉鳞片的尾巴,她熟练的窝进薇拉的怀里,薇拉调整着毯子将两个人都罩住。
很暖和。
安珀靠在薇拉的肩膀上,薇拉的怀抱很暖,但安珀本能地觉得还不够,她的手悄悄从薇拉的衣摆下探入,慢慢抚摸到腹部温热的肌肤,寻觅着更温暖的地方。
“嘶……”
薇拉被那突如其来的触碰激得轻颤了一下,想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拉出来。
“安珀,手拿出来,凉。”
但安珀的手又像着腰移去,轻轻的勾了勾,这一下薇拉有些痒,忍不住笑着稍微躲了躲,却感觉有什么紧紧的缠绕上她的腿。
薇拉掀开一点毯子,就看到一条尾巴,长长的,如触手一般缠绕着,上面蓝色的鳞片彻底蜕变成了黑色,隐隐还泛着金。
薇拉终于不得不面对之前她刻意去无视的地方。
安珀可能不是她想象中的小人鱼,而是一种更为危险的生物,那黑色的泛着金的鳞片,让她想起曾在书中看到过的一种海洋怪物。
纳迦里安族。
薇拉想起书中潦草的插图,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类人蛇形生物,它们盘踞在沉船的残骸上,象征着海洋深处最原始的恐怖传说,它们是吞噬过往船只的灾厄,是将水手拖入深渊的梦魇。
薇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其实都不清楚安珀到底是什么,就大胆的把她带回了家,那蓝可以是大海的颜色,晴天时美丽,可阴雨天便是危险,大海的力量是她远远控制不住的。
但是薇拉并不想用“怪物”这个词和安珀联系在一起,因为安珀并不会像书上写的那样伤害别人,她甚至会救一只猫,可能只是因为冬天了,最近的状态不好,安珀才会这样,用尾巴紧紧的缠着自己。
薇拉小心的轻轻拍拍安珀的脊背,安珀的尾巴缠的越发紧了,那双蓝色的眼睛变为竖瞳,紧紧盯着她,像是看猎物一般。
会死掉吗,薇拉突然想,如果就在这里被吃掉,死在一切都被冬雪覆盖的纯白之中,是不是她这样的人一生,也可以变得纯净了?
所以在安珀张嘴要咬下时,薇拉没有躲开,她只是闭上眼睛,搂紧了安珀的背。
悲伤的酸涩的味道伴着安珀从前没有闻到过的味道,让安珀怔愣片刻,她轻轻嗅了嗅,没有像薇拉想的那样咬破她的脖颈,而只是轻轻含住那一处肌肤,牙齿轻轻的摩挲几下,转换成一个轻轻的吻。
薇拉睁开眼睛,安珀和她贴的很近,尾巴的束缚松了些,从毯子里探出一些,轻轻拍在薇拉的小腿上,又变成了之前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