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这里,不需要她们做任何事情来换取这份庇护和舒适。
女人给她们唯一的任务,就是陪她那个显然极不乐意的妹妹,安纳瑟玛一起玩。
希雅深知寄人篱下的处境,也对安纳瑟玛恶劣的性格有所预料,她做好了忍耐和努力讨好的准备。
然而,现实远比她预想的更加艰难。
安纳瑟玛就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暴躁又高傲的小刺头,对两个新来的玩伴充满了敌意。
在沙滩上,希雅和费莉刚学着安纳瑟玛的样子堆起一小堆沙子,安纳瑟玛就发起脾气来:“笨蛋!离我的沙滩城堡远点!蠢死了!笨手笨脚的,踩塌了你们赔得起吗?滚开!”
她精心堆砌的城堡如同她的王国领地,绝不容许贱民靠近。
“喂!那个脏......费莉!不许碰我的贝壳!你的手洗干净了吗?”
她似乎勉强记住了姐姐的警告,把脏东西这一称呼咽了回去,但语气里的嫌弃丝毫未减。
“希雅是木头脑袋!这么简单的堆沙子都不会!”
她的恶作剧更是层出不穷,希雅辛苦收集来准备串成项链的漂亮贝壳,会突然在她手中变成滑腻冰冷的活海参,珍爱的新裙子,也会在奔跑时突然绊住她的脚,让她摔个结实。
当她们安静的坐在树荫下听艾女人讲述那些奇妙的精灵故事时,希雅头顶的树枝会突然断裂,掉下一只张牙舞爪的大椰子蟹。
每当这时,安纳瑟玛就会躲在女人身后,或者远处的礁石后面,发出得意又刺耳的咯咯笑声。
做为这一切的观众,薇拉和安珀看的蛮有意思,她们的时间流速与她们不同,希雅费莉的一年,在她们这里被缩短为了一个小时,就像看了一本书。
原来希雅和费莉有这样的过去,原来安纳瑟玛还有一个姐姐,她们是这样认识的,不过......
薇拉感觉安纳瑟玛的眼神,似乎总是投向她的姐姐。
有独占欲,崇拜,害怕被忽视的紧张,还有一种......渴望得到认可的,笨拙的讨好?
像是一只拼命撕咬外来者以彰显领地,却又时刻竖起耳朵等待主人呼唤的小狗。
每当女人温和的纠正希雅某个魔法小技巧,或者只是随口夸赞费莉的裙子颜色很衬她时,薇拉就能看见安纳瑟玛瞬间阴沉下去的小脸,她拳头会紧紧攥起,就像在心里咒骂着一样,有时甚至能听到她脚下被踩碎的贝壳发出的咔咔声。
而当女人将目光转向安纳瑟玛,哪怕只是随口问一句:“绘绘,你的头发是不是被海风吹乱了?”
那个前一秒还像只刺猬的小女孩,就会立刻变得手足无措,脸红扑扑的用手梳理着其实很整齐的卷发,结结巴巴的否认结巴巴地否认:“没……没有乱!很整齐的!不用姐姐梳!”
然后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找个诸如我去看看我的花之类的蹩脚借口,飞快地跑开,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羞死。
薇拉不知道这样的故事要看多久,直到有一天,三个孩子跑去一边玩,女人独自处理花园里的花,修剪完一支后,女人放下了手中的银质园艺剪。
接着,她转过头来,同薇拉对视上。
就好像她们并非隐形的观察者,而是两个站在花园篱笆外正探头探脑的普通访客。
“真有趣的小客人呢。”
女人笑着看着她们。
“是为这个而来吗?”
在她摊开的掌心上方,光芒在其中凝聚勾勒出一个微缩的沙漏虚影。
她问完,微微歪了歪头,像在询问两个迷路的孩子是否需要指引,
“既然能看到‘现在’,想必也能窥见‘源头’吧?”
她的目光望向扫过沙滩上奔跑的费莉,那带着无尽怜爱的眼神,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正相反。
“找到她,找到你们正在注视的记忆真正的主人,费莉。”
“然后,消灭掉她。”
“她消亡的时刻,就是这循环的幻境彻底破碎,时之沙漏重现之时。”
话语传递完毕,女人自然的转过身,重新拿起园艺剪,仔细地修剪起一株红玫瑰。
沙滩上,费莉正弯腰拾起一个奇特的螺旋状贝壳,高高举起,兴奋的呼唤着希雅和安娜瑟玛来看。
然而,她投射在沙地上的影子,正渐渐变得模糊。
她们的时间,或者说她们存在于这个时空夹缝中的“存在感”,正在随着费莉记忆的流逝而加速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