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黛家在市中心,离在城西偏市郊的云山展览馆有半小时的车程。
邰霏坐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江景,满脑子都是宋时祺那句话。
“就是在想,你怎么不叫我宋时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她叫他宋时祺的意思?
至于吗?
需要吗?
还是他是小孩心态,看见自己的朋友有什么自己也想要什么?
幸好邰霏叫车早,江边回城的路也避开了晚高峰的浪潮,还没等她想出结果来就因为快车到达上车点得到了解脱。
叫不出宋时祺,莫名地又觉得宋先生也拗口,她只能摆了摆手,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一气呵成。然后降下车窗,对着微笑看她落荒而逃的宋时祺说了声:“那我先走了。”
宋时祺也对着她摆了摆手:“双文见。”
双文又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呢?
邰霏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铃,打断了她假寐思考复盘的瞬间。
江黛嘴里嚼着东西,咬字含糊不清:“太妃糖,我正准备做饭,需要准备你的份吗?”
“少做一点吧,我中午吃了,还没怎么消化。”
“没消化?你不是去交初稿的吗,对方没和你唇枪舌战?”
想到江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邰霏揉揉眉心:“江黛,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你的患者说点我爱听的。”
“关系和感情总是在矛盾中成长的,我这不是替你未雨绸缪么。”
江黛振振有词,“你想啊,如果你去了双文才发现你和他们有调节不开的矛盾,那岂不是完啦!”
“到时候你人在山区,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哇,你知道那个视频吗?”
车已经开过江边路段拐进城区,车速慢下来,在红灯面前龟速前进。
邰霏看着车流来往,对江黛说的视频起了点好奇:“什么视频?”
“闺蜜一定要嫁进大山,我带着年货去山里找她。”江黛把封口夹夹上饼干袋,“不过你这个情况得再辨证。”
邰霏:“这个例子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恋爱脑。”
邰霏想了想,江黛还真刷到过类似的视频在短视频账号上分享给她过。
“恋爱脑也分恋谁嘛,你恋工作,为工作进山,本质上还是一样的。”
心理医生作为话疗职业,江黛善于组织言辞,讲起大道理更是一套一套的让邰霏反应不及。眼看话语权要被摘走,邰霏下意识地转移话题。
正打算和她分享刚才遇到的“宋时祺难题”让高手出出招,结果在红绿灯前前缓慢移动的车忽然急停,司机师傅暴躁地吐了句脏话。
“这车怎么开的!转弯也能擦?”
江黛听到这句话赶忙在电话那头问了句怎么了,邰霏回了句没事,探头看向边上。
边上车的司机已经下来,在车后放好了故障标,从邰霏的角度只能看到来人穿着不合自己稍胖身材的皮衣,用指关节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师傅叹了口气,先转过来和邰霏沟通:“姑娘,不好意思啊,可能得麻烦你再重新打一回了。”
“我没事,您先下去看看车吧。”
两句话的功夫,外面那人却又等不及敲了敲窗。
司机师傅只好摇下车窗,和来人协商:“兄弟你别急呀,你擦的我,我这车上还有客人呢……”
“我就问你私了行不行。”
那人语气很冲,声音倒是熟悉。
邰霏朝副驾那边瞥了眼,正好和趴在副驾车框上的人对了个正着。
她还来不及反应,那人就先嚷嚷上了。
“邰霏?是你吧?我没认错吧,你怎么在这!”
师傅先看看门外试图拉门的人,又转过来和邰霏确认:“你们俩认识啊?”
“师傅,我们认识,我们是同学。”
张系拉不开车门,伸手进来拨开门锁,自然地坐进副驾,然后和司机师傅好声道,“师傅,我今天刚提车,咱们私了吧。再看,您车上还有我同学呢。”
邰霏把手机放进包里,拉开车门:“师傅,您自己解决,我先走了,这单就到这儿结算就行。”
邰霏的话通情达理,但就是没有和窗边人的关系。
师傅于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结果被他拉住肩膀,指着贴在副驾上的二维码问:“这是您的码吧,这样,我给您转五千,然后给您留一个号码,到时候您有事再找我。”
“你……”
不等师傅反应,张系又一阵风似的下去,收起三角标,上车看好邰霏走的方向,打过方向追上去。
“邰霏!”
“是我啊,我是张系!”
“你不认识我了?”
其实说不上认不认识,邰霏只是有意地不想和之前的人再产生联系。
像瞿枝,再到张系,都是之前设计院的同学,老同学见面会问什么?
工作,就业,都是邰霏现在比较尴尬敏感的话题。
离江黛家大概还有一千米,邰霏毫不疑问张系会跟她一路,只好随便拐进一家咖啡厅,等着张系追进来。
张系只用了三分钟。
“邰霏,真是你啊,那你刚才怎么不应我。”
“不应你不也跟上来了。”邰霏和给他们俩倒了柠檬水的服务员说了声谢谢,“你剐蹭的事解决了?”
张系一路跑来喉咙也干着,拿起杯子一口,柠檬水只剩下柠檬。
“嗨,钱能解决的问题都好说。”他缓了缓,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在这。”
“回来待一段时间,云城气候好。”邰霏避重就轻,也象征性地喝了点水。
“是啊,云城天气好。”张系顺着说,“那你什么时候走呢?咱们那么久没见,还有系里之前的同学和学长姐们……嗨,其实大家伙都挺想再见见你的。”
邰霏盯着自己水杯里漂浮的柠檬,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时自己被构陷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替她发声站在她这一边,现在又扯了个这样的噱头来打探她。
张系也好,其他人也好,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见的。
“不用了吧,大家应该都挺忙的。”
“不忙啊,咱们都空,经常聚餐聚会的。”张系脱口而出,“你也知道,我们搞园艺景观什么的,只要不是接了什么大的活,不就都那样。”
邰霏为难地扯了个笑容:“我说我挺忙的。”
张系:“……额,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