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霏无话可说。
“也有这个可能。可如果他们俩是同一个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他要自己去做公益呢?”
江黛一副哈利路亚朝圣的模样,神叨叨地举起双手:“因为他善啊。”
江黛的肩膀结实地挨了邰霏一掌。
“好啦,不扯别的了。”江黛回到了正常频道,把最后一个螺蛳夹给了邰霏,“你明天几点走?”
邰霏也没客气,拿签子挑出来肉回给了江黛:“明天早上,风创的人送我。双文在山里,之后要换车进去,宋时祺说他会出来带我。”
眼看江黛又要继续联想,邰霏立刻打断她:“别乱想,你也不想看到我出师未捷身先死吧,到时候连双文山区都没到呢自己先丢了,多丢人。”
江黛想了想也是,邰霏的方向感一直不大好,更何况是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还有,双文的信号时有时无的,还经常断电,到时候我只能找着机会和你视频了,别太想我。”
邰霏这么一说江黛就不舍得了,赶着邰霏吃完回家,要和她深夜谈心把这个月和后面几个月的话都谈个够。
回到家,两个人还是喝了酒。
先是酒柜上用作装饰的鸡尾酒,后来又把冰箱里放着打算拿来做菜的啤酒给干了个空。
云城夜寂,邰霏和江黛靠在沙发上过了一晚。
半梦半醒之间,邰霏被铃声吵醒,收到了一条新的邮件。
【之前很忙,没注意到你的信息,祝工作室开张大吉。或许我有这个荣幸定制你工作室的第一个作品吗?】
邰霏朦胧着,打起精神回复了他。
【抱歉,最近可能没时间。】
过了三分钟,邰霏洗了把脸回来还是决定多回一封邮件。
【等有空了我送您一个,当我对您这些年的感谢。】
邮件发送成功,邰霏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给江黛盖上,自己却没了睡意,索性回了房间整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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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来接邰霏的还是风创的文特助。
邰霏和他打过几次照面,算不上很熟,也不算陌生。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开口找话题尬聊,邰霏索性在后排闭眼假寐,偶尔睁眼看看方向和窗外倒退的高速计数桩。
从云城到双文山区的隘口,车在高速开了四个多小时。离开高速之后是一段很崎岖的上坡路,偶尔因为高凸的石头,车辆整体都会有短暂的悬空,五脏六腑都跟着在半空停滞,颠簸着,邰霏觉得上车前吃的面包和咖啡都在喉间难受地滚动。
过了这段路,再进去一些就是彻底的山路,全都是茂密的林子,身价再高的越野在这里也不好发挥。两人索性下了车,文特助帮忙邰霏把东西提过一个小山头,绕过被伐出来的小道,在小山坡的坡顶陪她等人来接。
文特助不说话,邰霏也不说,和他保持着距离打量起山景。
她出生在南方海岛,也长在海岛。年幼那场意外之后一直在城里生活,大学时候又辗转去了国外,在各式各样的建筑和设计里熏陶,却从没有被这么多山包裹。
来之前宋时祺给了邰霏关于双文的植物资料和地形分布,可枯燥的文字和亲眼看见的风景到底还是不能相提并论。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某些人精密的计算,邰霏刚对两座山头有了个大概了解,山下就传来了动静。
“突突突”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特别明显,林鸟扑着翅膀飞远,嘴里尖锐地叫着,似乎是骂这由远及近的噪音。
邰霏陌生地记起,这声音像是拖拉机特有的卡顿。
在山坡上往下看几乎算得上登高远眺,带着拖斗的蓝色大车在绿色的道上钻进了邰霏的眼眸。
外表零散地布满着铁锈,柴油的发动机不服老地打着轰鸣,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却笑得一脸灿烂,透过唯一干净的挡风玻璃冲着邰霏招手。
宋时祺和拖拉机,好像是两个不太相配的名词。
拖拉机在山下停住,宋时祺穿着一套土黄的衣服从蜿蜒的山路上来,冲着文特助伸手:“谢谢文特助送人过来。”
“分内的事。”文特助这么应着,僵硬地从宋时祺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他依旧顶着那张死鱼脸,但邰霏对声音敏感,依稀在他声音里听出了憋笑的意味。宋时祺和文森特的会面短暂快速,仅这一个照面就完成了邰霏行李箱的交接。
“邰小姐,我的任务完成了,期待您的作品,再见。”
文特助只和邰霏简单地告别,然后就像个被精心设定过程序的机器人,沿着来的路又钻了回去。
邰霏目送他离开,收回视线的时候不经意地扫过宋时祺,发现他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离开。
“不下山吗?”
“难得上来一趟。”宋时祺向后一靠,半倚着树,朝邰霏投来目光,“不赶时间的话,赏脸陪我偷个闲怎么样?现在可是双文最好的季节之一。”
负责人都开口说不急,邰霏自然也不着急。
撇开来双文工作这回事,她很喜欢这里。
“之一?”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找了棵树半倚着,“一共就四个季节。”
宋时祺很给面子地顿了一会,才开口和邰霏分享:“还有三个最好的季节,分别是夏季秋季和冬季。”
他话音刚落,忽然起了一阵山风吹过山头的树,林叶沙沙,邰霏和宋时祺身边的时候卷落了头上树枝的叶苞,像是在两人之间下了一场淡红淡绿的雨。
“欢迎光临双文,邰霏。”
宋时祺跨出了一步替邰霏摘掉了落在头上的苞叶,“我刚刚听到风这么说。”
邰霏默了一会儿,偏过头轻笑了一声。
宋时祺退回原来的位置,也勾起唇角:“有这么好笑吗?”
邰霏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灰一白两只鸟掠过他们面前,啁啾了两声。
“嗯——确实是个很好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