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霏清楚地感觉到宋时祺的手指替她一圈一圈地绕开缠在自己手指上的线圈,而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和电话那头的人有说有笑地聊着事。
邰霏的手指自由的时候,宋时祺的电话也正好到了尾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回到社交距离。
“谁啊?”顾流趴在桌上懒洋洋地问。
“陈叔,说是水泵坏了。”
“许哥不在吗?”
“许哥去六区出外勤了啊,不是前段时间就定下来的吗?”周知意插了一句。
“啧,我真给忘了。”顾流一拍手,认命般地闭眼,“看样子只能我和十七过去一趟了。”
“嗯。”宋时祺应声,“我记得水泵说明书在知意那里,去找找。”
“好嘞!”周知意应得也很快,跑开两步又回来拉上了顾流,“六哥也来,人多力量大。”
“你们女孩子的房间……”
“少废话。”
顾流被周知意架着上楼翻说明书,堂厅忽然没了人声,那瓶野花的味道淡淡的,浸染到了邰霏和宋时祺在的这个边角。
“看来学双文方言的事是刻不容缓了。”宋时祺皱着眉,“刚刚电话那边陈叔问我,怎么不教他两句普通话,我说因为你想学双文的方言——没应错吧?”
“嗯。”
自己确实这么说过,邰霏走了两步回到桌前,也思考着该从哪里学起。
学方言不像英文,没有具体的音标,只能靠猜测和抽象的拟声硬记,邰霏现在唯一说的比较顺溜的两句还真就只有那两个字,“不”和“谢”。但这两个字放进一整句话里又会衍生很多音调变化,还真不是那么好学的。
宋时祺也走了两步回到桌前,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课程提前,今天先教你一句话,怎么样?”
“好啊,你说。”
宋时祺唇瓣张合,邰霏听到了刚才在电话里频繁听到的两个音节。
她不跟读,微微皱了皱眉后松开,好整以暇地看着宋时祺,问道:“是你的名字吗?”
“聪明。”宋时祺挑眉,又重复了一遍,“现在会了吗?”
邰霏自诩语言能力不差,刚才别扭只是因为两边的态度都很焦急。现在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她叫宋时祺的发音几乎和宋时祺的演示版相差无几。
“那我就加大难度了。”
邰霏微抬了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宋时祺叽叽咕咕地输出了一长串,邰霏让他重复了好多遍才怪怪地复述了一遍,转头又重新模糊。
“很难吧?”宋时祺托着下巴问,“再教个简单的?”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邰霏追问。
“你吃饭了吗?吃了什么?我还没有吃。”宋时祺说,“我觉得你可能用得上这句话。”
邰霏轻笑了一声:“多谢关心,我会做饭。”
“那句简单的还学不学?”宋时祺也笑,“比刚才那句好用。”
邰霏本着“你还能有什么好话”的心态对着宋时祺点了点头:“当然。”
宋时祺又说了一句。
邰霏耳尖地听到了两个耳熟的音节。
“这句话是和你说的?”邰霏用手指绕着头发,“我听到十七了。”
“对。”宋时祺点头,“要不要猜猜看整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和刚才那句不太一样,语气也大相径庭。
“宋时祺,你怎么在这里?”
“不对。”
“宋时祺,这是什么?”
“不对。”
邰霏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能问他的,摊开右手掌心示意他可以公布答案。
宋时祺从堂厅的花瓶里抽了一支野玫瑰,平着按进邰霏手心:“这句话的意思是——”
“宋时祺,可以帮我一下吗?”
手里的野玫瑰好像忽然长出了刺,扎得邰霏握紧了手里的绿色枝干。
楼上顾流和周知意总算找到了说明书,周知意超大声的“我就知道在这里”从房间里穿透落在楼下堂厅。
邰霏也知道,宋时祺大概又在和她开玩笑。
就像那天在咖啡馆见面,他问他是不是看他出了神一样,可能都是他调节气氛的幽默。
双文的阳光有点刺目,宋时祺的话不真实得像是偶尔飘过头顶的薄云。
邰霏垂着眸看着野玫瑰的花瓣,正打算找点什么打破僵局。
“不是玩笑。”
他先她一步开口,像是看穿了她的心声,“我在的话,这句话就是最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