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没有绕路去借卫生院孙姨的自行车,宋时祺带着邰霏走了小路。
其实双文的大路和小路也没多大差别,无非一个路边杂草少一点,一个路边野草盛一点。
邰霏跟着宋时祺穿了两条横放的木头窄桥,爬过一个小野坡,又转回大路上,却已经能看到三区的口子。
邰霏看看时间,比骑车还快了十几分钟。
“难怪那天你那么快就到了。”邰霏拍着自己膝盖上的草问宋时祺,“你怎么发现的。”
“不是我发现的,是陈叔告诉我的。”宋时祺怕邰霏不知道陈叔是谁,还补充道,“就是卖鱼那位,水泵坏了的那个。”
邰霏对水泵还是有记忆的,陈叔的鱼也因为宋时祺的手艺还在她的脑海里:“陈叔在三区?”
“前几天在。陈叔的生意可大呢,他是二区人,现在在四区五区都包着塘,整个双文的鱼都是他养的。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四区的水泵坏了那事,我和顾流在鱼塘研究了半宿。”
“半宿?”邰霏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们俩那架势势在必得呢。”
宋时祺在前面带路,闻言转身一摊手,无奈道:“半宿也没修成,最后还是四区一个小伙子来修的,人家连说明书都不看,光用扳手敲了敲几个地方听了个响就知道问题在哪儿了。”
“术业有专攻。”邰霏说着,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三区的口子,“还有件事。”
宋时祺挑眉:“你说。”
“关于几个区的延展联系,我觉得可以用互动来做轴承……”
邰霏说着自己前两天在二区设计上完善的小细节,跟着宋时祺走过那天的小池塘。水杉之后的路邰霏还是第一次走,是一片开得很好的野蔷薇,三区的礼堂就在蔷薇之后,几颗枣树包围着的地方。
宋时祺从枣树下的木盒里拿出钥匙,打开门上有点锈蚀的锁扣,和邰霏进到礼堂。
“三区的礼堂比二区的小,也比二区的破旧,很多地方还有孩子们拿炭描的涂鸦,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后续翻新也只能算是治个标,很多东西已经没办法补救了。”
“已经很好了。”邰霏摸着门柱上的雕刻纹饰,从包里拿出纸笔,“这里的雕刻比二区的多,纹路清晰,纹样也都很完整。”
“我去后面看看。”
宋时祺把钥匙和锁挂回门上,自己穿过一扇石拱门走了出去,留下邰霏一个人在大厅拓印。
拓印不难,保持一个动作却不容易。
三区礼堂是很古朴的建筑模式,十八根石柱上的花样都不同,邰霏拓了一半,站在原地活动起酸胀的肩膀。
宋时祺回来的时候没有声响,只是忽地有一串橙黄的枇杷出现在邰霏眼前。
邰霏被吓了一跳,往边上靠了靠:“哪来的枇杷?”
“刚在后院检查之前做的防水,遇到了邝婶从山上下来,她给的。”宋时祺自如道,看着邰霏拓好堆起来的纸问,“还有多少,让我也试试?”
“还有里面的一半,纸笔在地上。”
宋时祺把枇杷交给邰霏,蹲下去拿了张纸,又从笔袋里挑了支合心意的笔捏着,颇有气势地贴上邰霏指给他的纹路,然后——气势十足地在纸上划破了一个大洞。
宋时祺无辜地看向邰霏:……
邰霏刚研究起手里的枇杷就听见那声撕拉,和宋时祺面面相觑,又不好打击人自信,只好委婉开口:“拓印讲究巧劲和力道,你下笔的时候斜一点,别太用力,先描个大概,再勾勒整体。或者我包里有纸胶,你要不要先固定一下再拓?”
“不用。”宋时祺一口回绝,“我再试试。”
邰霏一共就带了二十多张纸,宋时祺这一声撕拉就把她的容错率给削下去一截,她怕宋大负责人不当家不知道纸的金贵,又补了一句,“我没带多少纸,你先用这张纸试。”
“嗯。”宋时祺抿着唇,看上去似乎有点儿紧绷,“麻烦邰设计师监工,指点我一下。”
邰霏只好走过去一点儿,看着他下笔。
可宋时祺不知道怎么回事,捏笔的动作就是莫名的僵硬,邰霏指出来很多次都改不过来。
宋时祺第六次在纸上戳出洞的时候,邰霏总算绷不住了。
他捏笔的手型和明明他前段时间教画画那时候起的型一样标准,但是在纸上的七个洞连成北斗七星,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会画画的不现实感。
她只好又走近了一点,伸手替宋时祺按住笔头:“你现在再试试。”
宋时祺总算顺利地描下来一只蝴蝶。
“我现在知道了。”宋时祺信誓旦旦地和邰霏点头,“十五度角。”
邰霏蹲下数了数纸,还有多的富余。经过宋时祺这么一闹她也不累了,匀出来两张纸递给宋时祺,很有点打发人“拿着这纸一边玩去”的味道。
“你从这里开始,我去那头。”
宋时祺拿着纸晃出沙沙声,问邰霏:“你不看着我吗?”
“刚才看着你也一样破洞。”邰霏学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兵分两路,相信自己。”
邰霏绕过长廊到另一侧,两人对着两根正对的石柱描摹,中间隔了大约十几米。
宋时祺从石柱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了眼对面的邰霏,却只看到她按着纸面固定的左臂手肘。时间一长,偶尔也能看到她张开右手活动手腕。
礼堂门开着,宋时祺去后院的那扇对门也开着,天井流动的风明显起来,把宋时祺脚边那张“七洞连破蝴蝶”吹到了对面的邰霏脚边。
邰霏连看都没看一眼,用脚踩住了纸边。
她描完第三张的时候,那边的宋时祺也描完了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