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宋时祺绕了个大圈把纸拿给邰霏看,“是不是很有进步。”
邰霏从他手里接过拓纸,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中肯道:“嗯。”
“就‘嗯’?”
“嗯。”
宋时祺略显灰心丧气地哼声:“邰老师,教育学生的时候得实行鼓励式教育,这样学生才会更有信心,干劲才会更足。”
邰霏不是教育家,对教育别人也没什么好感。
但宋时祺的要求总是说得很明白,从不藏着掖着。就像现在,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就要你夸我”,那你是夸还是不夸呢?
邰霏瞥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是决定夸他一下。
下午的时间本就过的快,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干活,恐怕天色彻底漆黑夜不一定能把这些图都拓下来。
宋时祺的水平虽然算不上很好,但她也只需要图案的完整性,对细节上的要求不高,反正用苔藓复刻的时候都会模糊掉部分线条。
她顿了顿,组织好了语言:“嗯……比起刚开始那只蝴蝶,这幅图的完整性强多了,你很有天赋,继续努力。”
宋时祺粲然一笑,从邰霏手里把那副图抢了回来,端详了一阵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吗?我真有天赋?”
“嗯。”邰霏只能硬着头皮应下,然后不熟练地跟上了句鼓励的话输出,“加油,我相信你后面的会拓得比这张还好。”
宋时祺也知道时间紧张,就没接着逗邰霏,小跑回对面去趴在另一根柱子上继续工作。
后面说不清楚是宋时祺真的进步飞快还是总算放弃不演了,总之,拓印的进度拉快不少。
三区熟悉的饭香味和着烟囱里的烟一起飘到礼堂的时候,两人一起收拾着画具。宋时祺整理拓纸的时候感慨了两句自己天赋异禀,话落进邰霏的耳朵,转成了她脸上将笑不笑的表情。
宋时祺把纸卷成筒递给邰霏,有点伤心地撇嘴:“我知道我画得一般般了,但邰老师你这样可真伤人。”
邰霏也很冤枉,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宋时祺:“我怎么了?”
“你夸的一点都不真心。”
“……”
“算了,我自己心里有数。”
“……”
“哎——”
宋时祺一声长叹,邰霏没来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茶,实在是太茶了。
邰霏上次遇到这么茶的发言还是在上次,江黛的病患病愈后移情到她身上,差点把江黛逼疯,那小话术,一套一套的,和宋时祺刚说的没什么差别。
江黛后来教育邰霏,遇到这种人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宋时祺把东西都拾掇好了,邰霏和他巧合地对上视线。
一触即分。
邰霏背上小包,暗暗摇头。
她可说不出什么茶言茶语。
“回去了?”宋时祺把那串被忽略的枇杷拿在手上,“还是再转转?”
“再转转?”邰霏说,“才只见了村口和到这里的一条路,向导能带我走条不一样的路吗?”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跟上。”
宋时祺又检查了一遍礼堂,确定该关上的门都关紧了后把钥匙放回了门口的木盒,带着邰霏往和来的那条路完全相反的一边走。
这条路不算大,将将好能过一个人,两人在路口你让我我让你,最后被一个婶子看见调笑了两句,以宋时祺落荒而逃走在前面做了结尾。
一条很窄的田埂,左边是浅泥塘,右边是湍急的小溪。
邰霏跟在后面,两人都走得兢兢业业。尤其是宋时祺,起先还走得正,走过三分之一的时候忽然开始摇晃,然后不得不张开双臂维持平衡。他人高,这一张开手就特别像远处扎着的稻草人。
仗着宋时祺不好回头看,邰霏放肆地偷笑了一会,接着就被三区逐渐密起来的矮林吸引了视线。
春末夏初,那片田里的树虽然不高,却长得很茂盛。
“邰霏。”
蓦地,宋时祺顿住回头,邰霏还在打量着周围变绿变阔的树。
她撞在他正转了一半的肩上,鼻尖萦绕上淡淡的橙子味。
还没来得及反应和思考,两人都重心不稳,宋时祺只好拉着朝右倒的邰霏一齐朝着左边栽了下去。
一片急促风声里,邰霏听见耳畔一句很轻但温柔坚定的:
“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