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流说,这种布料的衣服整个双文就没几件,几乎全在巴哩库周围搞工程的人身上,是他们统一的工服。但是自从我们钓鱼之后,工程加快进度,所有人已经在一周前全部撤离了。”
“就是说东西没用,人也跑了,如果是人为,现在就是人证物证全没的状态。”
江黛把碎片拍到桌上,随手弹到正中。
“联系宋哥了吗?”周知意脸上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皱着眉问邰霏,“这个工程的事,宋哥一开始就发过脾气。”
这件事邰霏不知道。
江黛就更陌生,她连巴哩库是什么都一知半解,直接地问了为什么。
“因为原本定的根本不是这家公司。”
周知意抿唇,“邰霏姐和宋哥遇到的那个展览,其实是双文最后一次招商,说招商也不对,可能说阶段性成果展示更合适一点。扩建巴哩库是前年这个成果展示会上确定的事,原定的那家企业是个非常小的民营,工程进度上就是去年下半年的档期,所以定下之后没着急签合同,谁知道后面窝里反,被几个参投方联名否了,换上了现在的高氏。”
江黛插嘴:“你宋哥干嘛去了?”
“宋哥那时候在国外。”
江黛蓦地噤声。
邰霏却摇头:“不可能是高氏。”
周知意:“怎么不可能,那儿只有他们了。”
“高氏和宋时祺或者微岛有仇吗?”
周知意立刻否认:“没有!怎么可能,宋哥那么好的人。”
江黛也摇头:“那就对了,高氏不可能动自己的项目,行为逻辑上不对。高氏不惜得罪宋时祺也要在微岛横插一脚做这个项目,是为了公益吗?”
“利益。”周知意回过味来,“所以他们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的项目搞烂。”
邰霏:“也得排除不惜一切代价拉微岛下水的可能。”
“邰霏,邰小姐,邰设计师。”躺着的顾流突然叹了口气,“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懂十七的人……”
周知意站起来把顾流盖着的衣服掀开:“哟,醒啦?”
“你们聊得那么嗨,我能不醒吗?”
顾流半痞不痞地调节了躺椅的高度,眼睛依旧闭着,“今天早上我出去报过信了,十七说,巴哩库的事高氏不可能是主谋,但是不是被迫成了从犯有待考证。”
“被迫?”周知意皱眉。
“十七的原话是‘如果我是高志鑫那货,我肯定不会等要结束了才搞这种,但事已至此,我也不可能任由别人当刀使,所以我要争取我应有的利益。’所以十七觉得最关键的,是还得看他们之前扩建的大水库工程有没有bug,如果只是塌个巴哩库,可以算作正常既往不咎。”
顾流说完,周知意却依旧皱着眉。
“怎么了?”邰霏问。
“宋哥不会说‘那货’,也不会用这种语气语调。”
“……周知意你别逼我在最累的时候站起来和你互相攻击好吗好的。”
江黛没憋住笑,在邰霏的注视下给自己的嘴上了个拉链。
邰霏也无奈地伸手碰了碰鼻尖,随即又僵住:“但……大水库万一有事,岂不是来不及?”
“他也想到了,大水库我们没办法修,所以他让我们尽快把五区的东西转移到不容易被淹的地方。我回来的时候,村长换山长,已经带着人轮批地去了。”
“啧啧啧,老谋深算,我就说诶哟!”
周知意还是挨了一记爆栗。
“‘如果周知意在边上听到了但没说好话,可以给一下。’这是你宋哥的原话。”
周知意咬牙切齿:“可恶的半仙。”
她话音刚落,顾流右手一摆,左手伸到连体衣左侧的口袋,拿出了静音但正在震动的手机。他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周知意一亮,周知意唰地就把自己的嘴给捂上了,声音从指缝里溜出来。
“宋哥这时候打电话干嘛……”
“收你来了呗。”
顾流幸灾乐祸地从躺椅上起来,在院子里晃荡,绕了许久,最后把电话放到和江黛聊了好一会儿回城的邰霏面前,“十七找你。”
邰霏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宋时祺的声音依旧清朗明悦。
“去看过苔藓了吗?”
这批苔藓的数量是上次邰霏找江黛中转的苔藓数量的三倍多,占用了之前的全部培养箱,和宋时祺新送来的那批一起,放在不容易断电的五六区交界处。邰霏去看过,品种没有出错,质量也很好。
宋时祺笑:“那就好。”
“你……就问这个问题?”
邰霏不自觉站起来,绕过堂厅,学着刚才顾流的样子在餐厅和院子里来回转悠。
宋时祺站在风创大楼最上层办公室的全景玻璃前,望向被山遮挡住的双文,“我应该再问些什么?”
他能再问些什么呢?
邰霏反问自己,是啊,宋时祺又能问什么呢?
眼看又要陷入沉默,邰霏没话找话似的开口:“设计图不用再改了吗?”
“不用,微岛没有那种改来改去最后回到planA的怪癖,这一版就已经很好了。”
多少设计师最爱听的话,在邰霏这里听上去却不是这个意思。
——苔藓和设计图都聊完了,我们可以挂电话了。
可她暂时还不想挂断。
快想想能再说点什么。
“邰霏,你还在听吗?”
“我在。”
邰霏回忆着她和自己称得上朋友的人聊过的所有话题,还是找不到话题。
但她一时间竟然忘记,她和宋时祺之间的话题,似乎从不需要她去挑起。
“不想挂电话?”
宋时祺一改正经的语气,像最初在咖啡店那天对峙,拉回她思绪的时候一样,开了个无伤大雅的自恋玩笑,
“你这样,会让我也产生错觉的。”
“比如,你不想挂电话是因为想多和我聊一会儿。”
“或者……邰霏,你想我了吗?”
咖啡厅的暖调光和双文院子里头顶悬着的节能灯重合,宋时祺自恋的表情、上扬的眉眼、勾起的唇角和脸颊上清浅的酒窝,在邰霏的脑海里勾勒。
她好像知道了江黛的欲言又止。
她打算勇敢一次。
她说:“可能是。”
双文的风也是云城的风,吹动夏叶和窗边绿植苍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