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算朋友吧?”邰霏不自信地问道。
他看上去有点震惊,“可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认识苔藓,我只知道它们是苔藓。”
邰霏说着,不再看他,收回视线重新远眺大海。
这个时节的海并不清澈,发灰的蓝绵延出去,到了海平线的位置又变成浑浊的黄。
她从崖上随便找了块石头往下一丢,说,“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不知道名字也可以是朋友吧……应该吧,我没有朋友。”
“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我们是朋友。”他这么肯定道。
邰霏想,如果她小时候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说不定那段被她忘得差不多的记忆里会多出一个不那么应该被忘却的点。
“小兔崽子!”
一道女声从两人身后的远处传来,这四个字的威力却穿透了距离,让邰霏刚确定关系的朋友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邰霏也跟着他站起来。
声音的主人很快便气势汹汹地出现在了邰霏的视野之内。
和她的声音一样,她的穿着也很热烈大声,红白色的假两件,贴身的直筒牛仔裤包着笔直的两条腿,脚下的白色球鞋沾着黑色的泥。
“好你个小兔崽子,我不是和你说了别乱跑,我答应你妈好好照顾你可不是让你跑到悬崖边上来的,呀!”
她发现了更悬崖边的邰霏。
“小妹妹,你别站那么边上,走进来一点儿,那边太危险了!”
朋友对邰霏说:“那是我小姨。”
邰霏听话地走进去了一点。
这位朋友的小姨是个风风火火的女子,但胆子不大,站在悬崖边上不进不出,只是一味地让小兔崽子拉着人往外走。
“小兔崽子你拉着她点!什么叫拉着你懂吗?!这样!”
小姨两只手拉在一起举高给朋友看,“拉着她!这多危险啊?!她小小一个不懂事也就算了,你都十岁了你还不懂吗?”
朋友无奈地朝邰霏伸出手,邰霏却并不打算碰上去,顾自走到小姨边上,对着她一躬身:“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我没事,再见。”
说罢,便小跑着离开断崖。
“哎……你别跑啊……”
陆之尔盯着跑远的小姑娘看了一会儿,直到她的背影不见,身边又多了个小萝卜头,才蹲下,毫不客气地在自己的小外甥脸上揉了又揉。
“你个小兔崽子!我都和你说了我们刚到这里两天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回不来了我怎么和你妈交代?”
宋时祺叹了口气,从他小姨的魔掌里挣脱,“小姨……你刚刚不还说我十岁了吗?”
“我都快三十了还不是会迷路?这和年龄没关系。”陆之尔诡辩,“刚刚那个小姑娘是谁啊?”
宋时祺思来想去,咬碎嘴里最后一点糖片:“岛民。”
陆之尔:“……当着人家面可不能这么说。”
“我前天也遇到她了,她在海边捡苔藓。”
“海边捡苔藓?”陆之尔牵着宋时祺往住宿点走,思忖着,“这个岛上的孩子都很可怜,这次救援就是因为海难,据说这个岛上只活了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
宋时祺咀嚼着这个数字,抬头和小姨说:“那她算运气好的人吗?”
“运气好?”
陆之尔的脸色一沉,煞有介事地蹲下来,牵着宋时祺的两只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十七啊,面对任何遭遇自然灾难后侥幸死里逃生的人,都不能用运气好来形容,他们本不该遭遇的。”
她说着,长吁了口气,“算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她刮了下宋时祺的鼻梁,“你呀,还是个十岁的小屁孩呢,说出来的话这么冷血,难怪我姐答应你和我出来。”
宋时祺摇头,“妈妈让我出来是因为这是小姨你答应我的生日礼物。”
陆之尔也摇头,“宋家那么多实力手段想让你小姨我寸步难行那是动动手指的事,你啊,就是缺同理心。不过也好,看你刚刚和那个小姑娘聊得这么开心,似乎也是有朋友的人了,那这一趟就来的值!”
宋时祺下意识想反驳,却猛然想到几分钟前自己答应了那个女孩。
没听到反驳,陆之尔惊奇地睁大眼:“哇,真的交到朋友啦?她叫什么名字呀?”
宋时祺诚实地摇头,眨着眼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也能算朋友吗?”
“不知道名字也可以做朋友。”宋时祺整理了一下小包挣脱陆之尔,走到前面好心提醒,“小姨,你带错路了,是这条。”
宋时祺人小鬼大,陆之尔一路跟着他回到住宿点,趁着干活的时候,悄悄地多留意了一下岛上的人员情况。
悬崖边的小姑娘长得可爱,陆之尔稍微翻了没几页,就翻到了她的信息。
邰霏,6岁,父亲母亲都处于失踪状态。
陆之尔忽然想到宋时祺刚才童言无忌地那句运气好,淡淡地合上文件,轻叹了句,“希望你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