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霏的运气不好也不坏,挡在缺口的砂石都不大。
宋时祺一个人找了个工具,半挖半刨地就把她给救了出来。
邰霏烧得厉害,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说梦话似的说完那句后就没了声响,只余一双眼睛盯着宋时祺不放。
宋时祺躬身进那个窄小的缺口,伸出手把邰霏揽进怀里,动作小而柔,像在拿起一只易碎的瓷器。
“瓶……”
邰霏梦呓一般地重复着这个字,落到宋时祺耳朵里,他倒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个玻璃瓶?”
邰霏疲惫地眨眼。
宋时祺又弯下去,用两根手指勾着那玻璃瓶的瓶颈,就这么吊在指节,连人带瓶一块儿抱下了山。
山路滑,坡又陡,邰霏仰着脸注视着宋时祺紧绷的下颌,还有闲心思考他怎么能走得这么稳。
“累就闭眼,一会就下山了。”
宋时祺说得很轻,邰霏满脑子想的,却又是另一个问题。
——宋时祺是怎么找到她的。
很显然,她没有问出口的力气,宋时祺也没有现在要解释的打算。
邰霏靠在他的胸口,耳畔是他心脏的跳动。
清晰、平稳、有力。
像偶遇风暴的船只找寻的避风港,像邰霏祈祷了许久终于出现的光。
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均匀绵长,宋时祺在邰霏面前露出的好颜色被他收回,换上冷峻面孔。
顾流和周知意带着微岛其他人等在宋时祺和邰霏挖笋的那片地方,四散开找寻着人影。
汤姐眼尖,先是看到一片绿色里冒出来一点白,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身白色衬衫的宋时祺抱着蜷缩着的邰霏。
“十七!”
她招手开口,微岛的人很快聚拢来,周知意本就通红的眼睛一瞬间又聚满眼泪,“邰霏姐,邰霏姐你怎么了……”
两拨人越走越近,邰霏却一直蜷在宋时祺怀里没有动静,周知意急匆匆地跑上前,哭哭啼啼,“邰霏姐,我就不该下山去找人的,我就不该下山去找人……”
周知意哭得真情实感,宋时祺头疼欲裂地叫了停:“她睡着了,声音轻点。”
效果立竿见影,周知意即刻收声,周围所有人都静下来。
“先下山吧。”
顾流神色凝重:“那人肯定还在山上,要不你先带着邰霏回去休息,我们再找找。”
“不用。这片山封了这么久,他选在这儿就是看准了这段时间里我们对这里没有警惕心。”
宋时祺垂着眼扫过邰霏苍白的面颊,神色不虞,“而且你找了他这么多天他依旧活得不错,说明他打的也是有准备的仗。”
顾流不傻,从周知意带着信让他上山他就知道这个人准备万全。
他不爽地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头,拳头大的泥石滚了几米,“噗通”一声砸进湍急的河,宋时祺怀里的邰霏微不可察地颤了下。
宋时祺冷冷地剜了眼顾流,后者一摊手,无奈地瞪大眼投降。
随后,顾流轻侧过身,放下手臂做恭请的姿势,脸上笑容谄媚:“十七爷,您请。”
宋时祺不置可否,抱着人走在最前。
这条上山的路昨天下午就被人踩熟,周知意和邰霏靠着你拉我引才能上来的小坡被掘出了能供一人走的小路。半程后,透过茂密的叶缝,能看见山下停着一列车。
微岛的人在双文待了两年多,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双文的山和田埂边出现这么多车,一时间都有点恍惚。
周知意正想拉顾流吐槽下这回事,谁知道顾流却早就追上了宋时祺。
“十七啊,你不累吗?”
宋时祺瞥了眼他:“还行。”
“还行什么呀。”顾流说着,伸出手指给他数时间线,“昨天下午到的,一到就处理事情找人,晚上发现邰霏不见了又开始找,这又是一个通宵,现在都早上六点了,你真不累?”
宋时祺依旧说:“还行。”
顾流眨巴着眼,一瞬间思考了很多事。
比如为什么宋时祺能风创微岛两头顾,又比如宋时祺是怎么建立起风创和微岛的,或许都和他是高精力人群有关吧。
“行吧。”顾流最后妥协,“那你把邰霏给我。”
宋时祺忽然顿住,“给你干嘛?”
“你不累是你不累,我心疼你是我心疼你啊,这是两码事。”顾流说得正经,“真的,邰霏这姑娘虽然看着瘦,再怎么也有个九十斤一百斤的吧,你也该休息了。”
宋时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定定地盯着顾流审视了一会儿,等后面的大部队追上来了才挑眉撤开视线,说了句不用了。
“怎么了,我很强壮的。”顾流争道。
“好不容易才等她睡着,放下来醒了怎么办。”
宋时祺说得温柔,顾流一霎那间还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后再看,宋时祺已经走远了许多,倒是周知意追了上来,红着眼睛像只兔子,却毫不可爱地在他肩膀上锤了一拳。
“喂!”
顾流没好气地回:“喂什么喂。”
周知意也不是非得和他拉拉扯扯,走了两步到前面,回头问道:“你刚和宋哥说了什么?我在后面看到他表情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