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祺伸出双手,一手一边,搭住邰霏坐着的椅子的两个把手。
他轻佻地抬眉,嘴角勾起痞笑,“就像我可能本来就是个混蛋。”
邰霏先是被他的举动给吓了一跳,转瞬便静了下来,硬着上半身弯腰微俯,离宋时祺的鼻尖只有两拳距离。
宋时祺即刻便后退,双手撤离把手。
邰霏轻咬嘴唇忍笑,给他下了结论:“你不是。”
“好吧,被你看穿了。”宋时祺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我必须强调,那句话之前的话都是真的。”
“江黛和我说男人的话都不可信。”
“医生说的话十句有六句都不可信。”
邰霏弯着眼睛说道:“大家都有刻板印象。”
“毕竟是刻板印象——不过,我是可信的男人。”
宋时祺的话锋转得生硬,邰霏一笑置之,之后便无话可说。
繁星、晚风、一个能让自己心动不已的人,不用任何言语就已经是全部。
邰霏抬头望着天,忽然打了个哈欠。
“星星会在天上一整晚,但你现在该回去睡觉了。”
宋时祺总是能合时宜地说出每一句话。
邰霏按亮当了好一会儿摆设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离她下来,正好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的本意是来追问,到了院子里,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手电筒的光不算很亮,正好能照亮邰霏面前的一小段路,她刚跨上进厨房的台阶,宋时祺忽地开口。
“邰霏。”
邰霏应声回头。
“是真的,不是梦。”
宋时祺的眼睛被镜片遮住了一些,邰霏分不清是镜片的反光,还是宋时祺眼里原本就有星星。
她站在原地,喉底翻滚许久,还是问了出来:“理由呢?”
清风依旧吹,独吹不到在院子里的宋时祺。
他打了个哑谜:“等一个时机。”
邰霏看见他不再看自己,又重新望向天空,“或许是个惊喜。”
惊喜和惊吓还犹未可知,邰霏像添了把柴的火被生生拽出来两根木头。
火势渐小,她被烧晕的心和脑都冷静下来。
“早点睡。”
她说罢,趿拉着拖鞋上楼。
宋时祺看到楼上的房间一闪而过一丝光线,随后又陷入黑暗。
他对着那扇没打开的窗轻道了声晚安。
-
次日早。
邰霏下楼的时候宋时祺已经离开了院子,只余周知意还在桌边行尸走肉一般咀嚼着碗里的蛋花粥。
看见邰霏下楼,她强撑着打了个招呼:“邰霏姐早……”
邰霏虽然晚上睡得不好,半夜还起来夜聊了一阵,但毕竟昏迷了一天一夜,精神还算尚可。
盛了粥出来上桌,周知意已经七魂没了六魄,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在桌上。
邰霏关怀地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
周知意:“我没烧……我就是困的……”
“困怎么不睡?”邰霏不能理解。
周知意不好说她昨天和江黛聊到很晚,只好把宋时祺今早干的事抖了出来。
“宋哥四点叫我起来,拉着我把名单对了一遍……”
周知意僵尸似的舀了勺粥送到嘴巴里嚼嚼嚼,咽下去,“到六点半,然后拉着我出门去找了小姨,把信息换完之后再回来,煮了粥让我看着。”
她又舀了一勺,“我忽然后悔同意他住下了哈哈……”
邰霏对她的忏悔不做评价,打发她吃完粥上楼去睡一会。
周知意上楼关上门,邰霏收拾了桌面和碗筷,正打算出去转转,走到门口就看见从远处田埂上走来的人。
宋时祺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小姨和顾流。
高低不平的田埂对这三人似是完全没有影响,聊着天,聊一会儿忽然话不投机吵两句,声音大得连隔了老远的邰霏都能听见,脚下却依旧生着风,速度不减。
邰霏折回厨房抱出热水壶,回到堂厅给杯子放茶叶,放到最后一只的时候,陆之尔冲进小院叫了停。
“我白水就可以了。”
宋时祺和顾流勾肩搭背地后她一步,手里夹着一本透明的文件夹。
红锈色的八仙桌配着四条长凳,正好一人一边坐下,邰霏正对面是顾流,左边是小姨,右边是宋时祺。
小姨捧着热水吹了吹,小小地啜了口:“小周呢?”
“昨天没休息好,回楼上睡回笼觉去了。”
邰霏说着,悄悄瞥了眼同样应该“没睡好”的宋时祺,却没在他脸上发现一丝没睡好的痕迹。
小姨把杯子放下,朝着宋时祺摊开手掌,后者即刻便会意地把自己拿了一路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小姨翻了几页,低着头,语气柔和地问邰霏:“你知道我是谁吗?”
“彩虹救援的成员,宋时祺的小姨。”
“嗯,说对了一半。”陆之尔笑笑,“我姓陆,耳击陆,陆之尔,是彩虹救援双文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她温温柔柔地笑着,“鉴于最近双文的人为破坏事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认识邱云飞吗?”
邰霏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