邰霏有印象,似乎前几次,大家也都是一样的座位。
她的对面——
“宋哥,六哥,你们俩怎么老这么慢。”
“估计又偷着忙什么去了。”
“怎么不叫我们一块儿啊?”
有人这么问着嚷着,宋时祺没说话,倒是顾流回了两句:“有你们什么事,赶紧坐下等开饭,一会儿还有大活呢!”
邰霏的视线一直在自己正对面的位置,宋时祺施施然落座,给了她一个似乎无事发生的温柔笑。
“人齐了!”
不知道谁这么吼了声。
“那就动手呗,难不成还得等饭菜凉了再吃啊?”
立刻有人这么回答道。
一群人吃饭总是热闹的。
邰霏从不适应第一天几个人的小聚到接受在十几人的大桌上、十几桌的大场合吃饭,其中的界限连她自己都不甚清楚。
可能是心态有了变化,也有可能是身边的人让她不再那么抗拒。
又或者——
邰霏低头抬头,总会极其偶尔地,和对面的宋时祺撞上视线。
他暧昧不清的来日方长,她刚才在礼堂不受控制的灵机一动。
宋时祺大概忙完后去洗过脸,乖顺的头发被打湿,凌乱地被抓到头顶,像打了发胶似的绷着,露出他的额头眉骨。
眸色清冽,唇色……
邰霏慌乱地低下头,连自己都觉得惊奇,自己竟然还能这样看似安然无恙地、面上不显地,和他坐在同一张圆桌的两侧吃饭。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人声,胸口是巨震的心跳。
而比起双文桌的酒桌文化,邰霏坐着的这桌和微岛的其他几桌都显得极其安静,没有人划拳,没有人吹牛,唯一算得上闹挺的,只有邰霏身边的周知意。
周知意的杯子倒了又空,空了又倒:“邰霏姐!来喝!”
邰霏不好拒绝,恰好也没有多余的脑袋去思考,顺手又陪着她喝了一杯。
“都喝!”
桌上所有人都陪着她举杯。
邰霏看到对面的宋时祺懒洋洋地用两根手指捏着杯子抿了口,随后有点疑惑地低头看了眼什么,再然后就挑眉,自然地又闷了一口。
这一口和刚才抿的那口基本量可完全不同,一口就是半杯。
汤姐在邰霏另一侧,拉了下邰霏:“小邰,让她少喝点。”
邰霏不解:“这又不是酒。”
粉红色的西柚味饮料,有点儿刺刺的气泡感,确实是周知意会喜欢的口味。
汤姐这才一惊,拉着邰霏往灯下靠了点,随后变了脸色:“诶哟我的小邰,这是有酒精的饮料啊!你是不是也醉了啊,会酒精过敏吗?”
邰霏呆住。
难怪她刚才想了那么多有的没的,就好像幻灯片似的灯红酒绿。
原来真是醉了。
汤姐更讶异地叫出声:“天哪,你酒量这么不好吗?”
邰霏对自己的酒量没什么概念,她和江黛一块儿出去的时候也会喝酒,有时候在外面没喝尽兴,回家还会搬出家里的存货接着喝。
“好了好了别喝了,你也别喝了知意。”
周知意大吼:“我没醉!”
邰霏想,周知意这样大吼我没醉的大概才是醉了,她这样的嘛……
大概顶多也只能算是微醺。
双文仅有的一个卫生院在二区,仅有的一个卫生院的工作人员孙姨也在这席间吃饭,大概是不会有人带着醒酒药在身边的。
大家都为了周知意这个醉鬼犯难的时候,席间突然站起来一个人。
宋时祺说:“我车上有,我去拿一下。”
顾流:“去不去都一样,她就算不醉今天也累了,发疯累了就睡也好。”
宋时祺冷睨他一眼:“那她明天醒了你处理吗?”
顾流一默,随后捏了捏鼻梁:“早去早回。”
周知意有多期待今晚人尽皆知,要是因为这莫名其妙喝醉了而错过的话,第二天大概会悲愤到见人就咬。
邰霏耳边像蒙了一层雾,对眼前事物的接收也像慢了两拍。
她只看到那边和顾流短暂沟通之后的宋时祺离开位置,绕了个半圆,从桌子那头到这头,然后从汤姐手里把自己要了过去。
宋时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点轻,有点朦胧。
“邰霏,要去吹风醒醒酒吗?”
邰霏撕扯成了两个人格,一个叫嚣着不能去,他准是没安好心;而另一个则缓慢地思考着,试图从他的眸子里读出什么信息。
邰霏没有醉,她现在很清醒。
她思考了一会儿,决定直面宋时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