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在狂跳。
宋时祺的味道席卷着,包裹着,邰霏分不清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被他拥紧那瞬间的恍惚。
“一屋子人,那么多张嘴,最后竟然需要靠把人推下水来做威胁吗?”
邰霏的黑色披肩经过刚才惊心动魄那一瞬间滑落至手腕,宋时祺小心地替她披回肩上,随后冷声吩咐跟在他身后脸色僵硬的黑西装男人,“清场。”
“抱歉宋总,立刻处理。”
为首这个俨然是他身后那一群的主心骨,一声令下,围在衔接口的人就被组织着离场。
正看着戏的一群人甚至都没厘清事情的发展,只知道场面骤然失控,随后便在几息之间演变成瞿枝单方面架着邰霏要推她入水,再后就是自己被要求离开。
所幸,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见风就倒的人精,瞿枝知道邰霏怕水还要推她下水,如果不是宋时祺来得及时,这就是一场谋杀。
说没反应过来也好,说不想出手怕招惹事端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拦,要是出事了就无异于帮凶。
张佳楷凉凉地双手交叉抱胸,看着如鸟兽散的宾客和身边的姚纳搭话:“你们学园林的心也不见得红,这两个来回就够清楚的了,下次这种聚会姚小姐还是少来参加得好。”
“谢谢你没用的提醒,我有眼睛。”
姚纳撇下满脸写着“你不知好歹”的张佳楷,回头招呼起周柊,“老师,我们也该走了。”
“好。”周柊一脸菜色,移开盯着邰霏的阴鸷视线,手里捏着的帕子皱得不像话,“她们俩这件事,说到底也有我的问题,如果瞿枝这几次的设计有借鉴抄袭的可能,或许几年前真是我们错怪了邰霏也未可知。张律师,这件事还请你多跟进下。”
张佳楷笑嘻嘻地应下:“那是自然。”
姚纳背上包带着周柊离开,和一个逆行于出走人群的花衬衫擦肩而过。
“这边什么情况啊,这么大排场?”
韩轩转着自己戒指上的一片羽毛,撅着嘴朝后看着像迁徙一般离开的人群,转眼看到宋时祺怀里抱着个人时,更是惊得立在原地呆滞了几秒,干巴巴地伸手指着,早在脑内准备了许久打了无数腹稿的揶揄话语硬是卡在喉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瞿枝被江黛带着人控制住,宋时祺揉着邰霏的发顶安抚她:“已经没事了,后面的事需要交给我处理吗?”
邰霏闷声不说话,埋在他怀抱里的脑袋缓缓点了点,又摇了摇:“我自己来。”
宋时祺盯着邰霏好一会儿,松口:“好。”
邰霏自然地从他的怀里脱出,在注视下靠近紧贴着墙边的,已经静下来的瞿枝。
瞿枝身边刚才似乎有无数人经过,什么都没对她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从看笑话的人变成笑话,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直到她凝视着地板缝隙的视域里出现另一双鞋尖。
瞿枝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抬头。
邰霏的脸和三年前比,只是更显棱角,更显气质,她今天的妆容和瞿枝在四月那次见她的妆容不同,眼尾的眼线拉得出挑,眉形也更锐利。
明明是那样冷感的妆,可在她脸上就是温和的,平静的,似乎她永远没有攻击性。
“邰霏,我真的很讨厌你。”
波澜不惊的话永远比波涛汹涌的话更有杀伤力,邰霏却只是抿唇:“嗯,我知道。”
“你知道?”瞿枝像个执拗的小孩争着要个结果,冷呵一声,“你怎么会知道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夸奖和青眼,在别人身上需要用尽一切才能得到?”
“那你又知道什么?”
瞿枝被邰霏这一问问住,倔强地呵笑道:“你总问这种笨问题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你眼中的轻而易举就一定轻而易举呢?”
瞿枝一窒。
“我的过去你不知道,我的当时你不知道,你凭什么作践我的未来?”
“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要的夸奖你要的青眼我都不要,我只想要安静的生活,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自由的生活。没有淤泥,没有流言蜚语,不用背着黑锅,不用被泼脏水,不要再有那么多人站在我的身边对我指指点点,这很难吗?”
“小时候似乎走到哪都是累赘,长大了什么都没做就被冠上莫名其妙的名头,你真的想要吗?”
邰霏看着瞿枝,两人之间的空气好似不再流动,她从她眼里读出来了很多。
最后,瞿枝似乎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滑坐瘫在了墙边。
宋时祺冲着那头杵着下巴看戏的张佳楷微抬下颌,张佳楷瞬间会意,上道地走近来。
“瞿小姐,当年邰小姐抄袭的事和今天您抄袭Toffee的事都需要您本人的重新复述,并不是非常严重的案件,态度决定结果,都能争取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