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桥,大门一关,刚才人声鼎沸又归于寂寥的包间被彻底隔绝在后。
邰霏低下头瞟了眼自己被宋时祺反手圈着紧握住的手腕,挣脱和不挣脱在她脑子里掐了一路的架,到了门口,宋时祺却自动地松了,两人缓步朝外走。
“我送你们回去?”
“我和江黛是开车过来的。”
“那就是得先问过江医生才能和我走。”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就这一个来回,先两人出门的江黛总算露面。
“现在?我在云城……嗯好,我过来吧。”
江黛靠着过道的玻璃窗,明亮的环境下,她苦涩的表情在窗上被倒映的一清二楚,“我现在在呈山私宴,开车过来大概半小时,先把病人稳定住……好的。”
邰霏捕捉到关键词:“病人?”
“是啊,急诊收的,心理问题非常严重。科室人手不太够,打电话摇人来了。”江黛一晃手机,“和我去医院吗,还是?”
急诊的事耽误不得,邰霏摇头:“你先去吧,我和宋时祺正好有事要谈。”
“有事要谈啊——”江黛揶揄地看向宋时祺,“那太好了,邰霏小半天没吃东西,你们俩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谈~谈什么都可以~”
“江黛。”邰霏佯怒叫她名字,“你还不走吗?”
“我现在就得走,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江黛交代完撒手就跑,跑得毫无淑女气质,两片袖子真的和飞蛾的翅膀似的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翩跹。
邰霏只得匆忙地补一句:“开车慢点!”
早就跑远的江黛反手比了个ok,这重心一偏差点摔倒,被人搀起来之后又抓着那个服务员一块儿跑,转过一个转角后彻底看不见。
走廊又宽又寂,人声散尽后能听见放作氛围音的乐曲和山涧的水流轻响。
“要去吃饭吗?”
宋时祺和邰霏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轻缓,就好像刚才在门内板着脸替她争辩的人是另一个宋时祺似的。
“我不饿。”
胃是情绪器官,邰霏的胃本就脆弱,在双文将将调养了一些回来,转眼又因为今天这些突发的事情而没了食欲。
瞿枝、周柊,学的是园林却比船舶更懂见风使舵的人。
明明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地下意识反胃难受。
邰霏没有解释原因,宋时祺却意会到了什么,抬手轻抚过她的发顶:“走,带你离开这里。”
前台取车的流程并不麻烦,只等了大约三分钟,车就送到了门口。服务生交还钥匙,邰霏和宋时祺一人一边上了车,车内饰以卡其色皮质为主,车顶缀着荧光。
宋时祺看着邰霏扣上安全带:“应该没有越野舒坦,将就一会儿吧。”
如果让江黛知道,有人说坐在她人生清单隐藏页面的定制款Vanquish上算是将就的话,那个人一定会被她冷嘲热讽一段八百字作文,再发上各大网站数落他凡尔赛的举动。
从呈山私宴出来的路有一长段山路,弯弯绕绕的,刚才邰霏和江黛一路上来的时候没少提心吊胆,手更是捏着能捏的地方根本不敢松开。
这时候宋时祺在双文路上开拖拉机磨练出来的硬实力就无比高大起来,区区山路仿佛如履平地,邰霏坐在车内竟然还有空思考别的东西——比如宋时祺怎么做到无论开什么车都不影响他的气质、气势、仪态的。
“邰霏,你有会开车吗?”
宋时祺冷不丁一句话打乱了邰霏膨胀的思绪,她放平视线,摇头:“没有。”
“难怪。”
“难怪?”邰霏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两个字,前后好像都没有能联系在一起的点,“难怪什么?”
“难怪我开车的时候你经常盯着我看。”
绕过一个弯道,前面总算看得到平地的直路,宋时祺趁着这个当口,偷用余光扫了眼反光镜里露出半张脸的邰霏。
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戴着一根极细的碎钻项链,正中微垂的地方缀着一颗水滴型的黑宝石,一字肩鱼尾裙上下一体,幸亏有一条披肩盖着她的肩膀和手臂。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邰霏。
可她的动作却还是一样,先是装着冷静板着脸朝另一侧靠近,试图和自己拉开距离,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哦。”
每次被说穿后连藏都不藏,既大方承认,又在承认之后直接进入土拨鼠一般的逃避状态。
宋时祺勾着唇移开视线,沿着大路直走。
一心逃避的邰霏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动作被宋时祺一览无余,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宋时祺出来的时候说有事要和她谈谈。
鉴于过往她和他的“谈谈”,结果总是抽象的。
她没办法放下心底防线,追着要他给个原因说服自己,似乎只有这样,邰霏才能从中找到自己也喜欢宋时祺,能够和他在一起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