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凉亭里多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
姚纳一边嫌弃凉亭这里脏那里脏,一边挑剔这儿蚊子多,最后翻了个白眼坐到了离宋时祺和邰霏最远的对面的美人靠上。
“我的大设计师,我胳膊肘往外拐的好堂弟,你们俩找我聊天的时候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地方?这大热天的,在森林公园的凉亭约见面,喂蚊子吗?”
邰霏有礼貌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师姐,事出突然。”
“突然什么?咖啡面包一应俱全,身上还飘着淡淡的驱蚊液的味道,这叫事出突然?你们俩来这里野餐的吧?”姚纳不屑道,“驱蚊液呢?”
宋时祺凉凉道:“在车上,车很远。”
姚纳最看不惯宋时祺这种说一句话好赖全给他占着的话术,只好皱着眉一边打蚊子一边催:“那就有话快说,我还赶时间呢。”
“和你有仇的那个人是陈继一吗?”
姚纳打蚊子的手一僵,语气也不再像刚才一般易燃易爆炸,像一颗被烧红的铁球被放在了冰上,滚动着,下沉着,散发着热气却又被理智包裹,“谁告诉你的?”
宋时祺挑眉:“看来没猜错。”
“在双文的时候,你说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拔出萝卜带出泥就能达到你要的结果,你想要什么结果?让陈继一在圈子里混不下去吗?”
涉及到这件事,邰霏的脸色依旧沉了两分,和她今天穿的这套黑色裙子倒是相得益彰,“你真的知道陈继一是和谁在交易吗?”
如果知道的话,刚才在呈山私宴那一闹之后还能和周柊没事人似的一起离开,也算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姚纳现在冷静得可怕:“是。我早就查到陈继一和周柊有联系,我要找陈继一算账。”
宋时祺嗤笑:“你早就知道他们俩有联系,为什么之前在双文的时候不说?你不是找过邰霏吗?”
“宋时祺,你到底哪边的?”姚纳打死一只蚊子拍拍手,抽着嘴角数落道,“是她不和我合作,不是我什么都不说,OK?”
宋时祺无话可说。
邰霏拒绝姚纳的时候他就在门外,凭他对邰霏的了解,也多半能猜到邰霏在想什么,无非是没把握之前不想再多拉一个人下水,怕自己影响到姚纳,又背上心理债。
姚纳看宋时祺不说话,索性又对准邰霏,“你现在找我过来,是想好了要合作了?”
“是。”
“很好,你没傻到无可救药。”姚纳鼓掌,“陈继一和我同届,当时周柊还是副教授,陈继一是他最看好的学生,但他爱上了一个没什么前途但很努力的同系女孩。”
“听上去很像一个小言的开场是吗?天之骄子和平凡女孩。别眨眼也别怀疑,这是恐怖故事的开始。陈继一的稿子都是女生画的,他借着那个女生的能力一步步提升了了自己的名气,打开了市场之后帮周柊得了很多好处,才让他平步青云。”
邰霏听到这儿已感到了不对劲:“然后呢?”
“后来,那个女生死了。”姚纳平静地说,身边却萦绕着一层和怒气交织着的怨怼和怀念,“陈继一也在同一时刻消失,我是在你出事的时候才知道的。”
宋时祺凛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在那时候叫停帮她?”
这里就三个人,宋时祺会在乎的她也只有邰霏。
“你幼稚成这样了吗?”姚纳瞥了眼忽然插嘴的宋时祺,又回看一眼在边上一直盯着自己的邰霏,“当时是什么情况?她脾气那么怪,我才懒得管她呢,再说了,万一她跌到底被周柊一捞又反水了怎么办?不过她后来直接出国了我也是没想到,更没想到还能回国东山再起——你和我透个底,这和你有关系吗?”
“我知道这和你没关系。”宋时祺抬手看了眼表,“没别的了?”
“不用谈合作内容吗?”姚纳不爽地站起来。
“不用知道得太详细,万一你突然反水了怎么办?”宋时祺拿她的话噎她,眼看姚纳站起来打算动手,忙不迭又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样后面有什么反应才真实,免得在周柊身边卧薪尝胆的时候露馅。”
“露馅?”姚纳呵呵,“既然这样我就走了,下次我再应约我这儿,”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多半就是有病。”
宋时祺做了个请的动作,邰霏离凉亭的口子更近,清清楚楚地看到姚纳在下台阶的时候又翻了个白眼,嘴唇张合,显然是说了三个字的骂街话。
送走姚纳,推演出的结论彻底卡进了齿轮。
周柊和陈继一是最早有联系的,并且在双文和邰霏这件事中也脱不开关系。
此后,是瞿枝,作为既得利益人承接起了对接高钰明的工作。
高钰明和周柊有经济往来,这又是一个暂时还不明确的点。
但高志鑫和高钰明作为表亲,也有经济往来,并且高志鑫还会定期给陈继一打钱,直到前些日子高志鑫翻车出国,陈继一才下落不明。
五个人,最好突破的,是在国外的高志鑫。
“高志鑫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去国外是高家对他的保护。”宋时祺对这个兄弟也算有点了解,“继续留在国内,高志鑫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只会让这件事越来越麻烦。”
“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他在哪了。”
这事宋时祺还真知道。文森特调查国内的事情唯唯诺诺,研究起国外的规则漏洞倒是在行,昨晚上就把高志鑫的行动轨迹和日程全查了个底朝天。
高志鑫自出国起,前一周还算低调,第二周开始就原形毕露,恨不能告诉全世界他是谁,来这里做什么,要查也是容易的很。
“F国。他现在在那里混文凭,等风头过了再回来说是出国镀金去的,掩人耳目,这件事就算淌过去了。”
陈继一是找不到了,贸然去找高钰明也不现实,甚至还有可能打草惊蛇,瞿枝又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去找周柊对峙更是疯了才会考虑的事。
思来想去,竟然还真是高志鑫最好突破,邰霏单手握拳抵住唇瓣,“我回趟F国吧,正好能去拜访一下我在T&L的导师。”
“什么时间,我可以帮你安排。”
邰霏下意识又想拒绝,可想到以宋时祺的身份能力,做这些事应该只会比自己做得更为妥帖,下定决心一般应下:“随时都可以,但必须要在我和博物院谈合作之前解决。”
宋时祺听前半句还觉得感慨,想着邰霏可算是愿意让他帮忙了,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工作就这么重要?”
“嗯……工作很重要。”
邰霏没好意思和宋时祺说别的,说什么自己洗白之后,功成名就之后才能说服自己能够尝试直面感情什么的。
可感情哪里需要那么多前提条件,理由越多,反倒一听就像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天色不早了,你就只要说这些吗?”
邰霏僵硬地转开话题,宋时祺却轻啧一声,随后说道:“只谈正事让你不适应了?那再谈谈我和你的私事怎么样?今天你考虑好了吗?”
宋时祺背后是更比刚才瑰丽的三色晚霞,他们俩头顶凉亭的灯泛着微弱的白,甚至不及他脸上的笑意更明亮。
他的语气邰霏听得懂,藏在七分调侃下的那三分真才是他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