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旁听着,嘴角抽了抽。
确实没吃到呢,最近午饭都是咖啡兑牛奶,草率解决的。
枫谷气定神闲地夹起一块叉烧,放入口中用力咀嚼,嘴角沾着金黄色的蛋液,丼饭的香气被风送到对面。
被绑着的家伙耸了耸鼻尖,嘴唇抿得更紧了。
在枫谷举起第三块淋满酱汁的叉烧肉时,那孩子终于憋不住了,金色短发在脑袋上炸开,像顶着一只刺猬。
“用不着这么折磨我,我只想问——凭什么都听你的啊?”
枫谷放下便当盒,起身,气质又跟刚才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同了,有股淡淡的冷漠。
他走近时,周身的空气产生了波动,咒力的光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有点不像人了,倒像花御刚把他捡回来的模样。
也是跟被绑在椅子上的少年一般,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一股不服输想灭了全天下的劲头。
枫谷将手轻轻压在对方肩膀上,对方显然僵住了,那是被更强咒力压制的表现。
枫谷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因为我是班长啊。”
说完还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连忙走过来,拉开枫谷的手,对那人说:“枫谷同学是很负责的班长哦,同学你放心,加入我们,以后就由咒灵高专管辖,会有自己的宿舍,也有很多伙伴,这里的食堂也很好吃哦。”
说最后一句时,枫谷的目光幽幽地飘过来,似乎在谴责“老师自己都不吃食堂说这句话良心不痛吗”。
“不要求你马上给我答复,不过今晚老师也有重要的事情,不能一直看着你,所以,请在晚上十点之前做出决定吧。”
说完后我没有再给对方压力,转身朝教学楼方向走,枫谷在后面跟上来。
等走远后,我转过来小声训斥枫谷。
“把人带过来多少也要先问过对方的意见吧,什么都不解释直接把人这样带回来,和绑架有什么区别啊。”
枫谷摸摸鼻子:“那是因为他太难搞了啊,我不绑着他他就要咬我,所以想把他带回来,先请老师帮忙说服试试看。”
他忽然露出崇拜的眼神:“如果是老师的话,就算不解释,用爱来感化也是可以的吧?”
我:“……”
那一刻,我很想知道。
——我在你们眼里都变成什么形象了啊?靠爱感化邪恶的天使吗?太荒唐了,我可是诅咒啊!从七岁起就是特级诅咒了!
*
下午17:00,距离漏瑚挑战六眼神子还有五小时。
我坐在办公室里,吃着威胁来的叉烧便当,等着手机里的信息。
不多时,花御在「最好组合」的群聊中,发来一张图片。
背景似乎是在小餐馆,四人份的火锅,除了花御、漏瑚还有坨艮,许久未见的羂索大人似乎也在,镜头没有拍到羂索大人的样貌,只拍到一角僧袍,我想即使看见了大概也认不出吧。
花御:「陪漏瑚来吃最后的晚餐。」
漏瑚:「别诅咒我行吗?给上战场的人点气势啊。」
我打字:「什么嘛,漏瑚自己就是诅咒,还想要被其他人诅咒吗?」
漏瑚:「……」
漏瑚:「清野,下次见面记得不要说冷笑话,我怕我会把你烧成骷髅。」
我顺势发送一个表情包,恰好是一具骷髅抱着双臂瑟瑟发抖的模样。
花御:「先不说了,菜上齐了。」
我:「你们去人类的餐馆吃东西,真的可以吗?」
漏瑚:「怕什么?那群猴子又看不见我们!就算穿帮了也可以直接烧死。」
我:「你又在乱来了!」
花御:「夏油大人在催了,再见。」
自从有了手机,我很喜欢在这个小框框里跟朋友们聊天,眼下看着花御结束的对话,我心里油然生出一丝失落。
转眼望向窗外,训练场在黄昏时刻分外寂静。
很想下楼问问那家伙考虑好没有,但我忍住了。
正准备收回目光,没想到远处有一个小黑点在朝训练场奔去。
是枫谷。
他竟然又做了一份便当,把白色的盒子递到那人面前,那人倔强地偏开了头。
——被绑着手脚怎么吃啊。
我在心里幻想两人的对话。
——有办法啊,你同意入学,我现在就喊老师把封印解开。
——请滚开好吗。
我忍不住被自己想象的场景逗笑,可能真如漏瑚所说,我笑点很低吧。
不过,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我想的方向发展。
枫谷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拖着一把新椅子,坐在了那人身边。
便当盒子被拆开,他也没有贸然越界,而是用咒力让食物们悬空,递到了另一边。
另一个倔强的身影僵持几秒,忽然动了。
他微微侧过头,把脸埋在便当盒中,开始进食了。
多么玄妙的青春啊,以为永远猜不透少年人的想法,可少年们的心思其实很单纯。
*
夜间,21:00。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距离漏瑚的对决,只剩一小时。
我竟然替他紧张起来。
胜算难保,我预测大概三七开的样子吧,这还是经过历练、咒力已经强大不少的漏瑚。
很难想象,这样的他,即使失败,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不,以他的性子,不会撤退的吧。
那个一根筋的家伙,从学生时代起就是,遇到搞不明白的问题,只会缠着大家不放,直到弄清楚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