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掉进他的圈套,坚持按自己的逻辑把话说完:“赌上这里所有人,包括外面咒术师的生命,就算只有0.1%的概率,你也不能完全保证自己的领域能完全盖过我吧。”
“除非你在这之前杀死我。”我说完,再度盯紧那双眼睛,此刻,它们像安静的湖泊。
杀意没有减弱,但也没再增强。
五条悟能够一眼看穿我的术式,所以我只能赌,赌他没有见过我的领域,一定会产生微妙的信息差。
尽管差值微乎其微,但对于需要对术式精密计算来产生效果的人来说,这点偏差足以致命。
“你的术式能够将人束缚在你内心所感知的某种形态里吧?而且是不可逆的。在此基础展开的领域,是希望除你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你的学生也同归于尽?”
稍加推理,五条悟基本已经猜出个大概。
我底气充足起来:“所以,我有跟你谈条件的权利吧?”
如果我们真的用领域对抗,我杀不死五条悟,甚至有可能被他的领域击中。
——但这不是我的目的。
我的目标是外面的人。
想杀死我也没那么容易,至少我会把在场的人都拖进领域里,短时间内出不来,如果五条想要祓除我,就要接受牺牲在场人的可能性,又或者——
牺牲外面的人。
除去我,还有四个特级咒灵的行踪隐匿在附近。
漏瑚负责正面迎战,是我的第一道盾牌,坨艮为后手免除干扰,花御利用接近精灵的特性保护学生,而真人负责隐蔽在暗处偷袭。
决定命运的大阵已成型,我和这位号称最强大的咒术师沉默对峙着。
现在,他必须做出最正确、最精准的抉择。
我感到满意,开始欣赏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我不像漏瑚有收藏癖,把喜欢的东西据为己有,当成自己的藏品。
对待喜欢事物,我更希望能够多一点时间,让我欣赏个够。
世间还会有第二双能够把天空与白云、冰川与海水、宇宙与恒星包揽其中的眼眸吗?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既然说到那则寓言故事,五条先生是想从这里拿走什么呢?”
咒具吗,他看不上的吧。
但凡换个人,我都有可能视其强弱,打开储藏室以物易物,或者蛮横一点,召集学生奋力一搏。
可五条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的战力等级已经无法用我们惯常的方式划分。
谁也不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连漏瑚,差点把命赔进去,都没有探到五条悟的极限。
命运的天平已经被加注砝码,是否还有第三条线——
“就是现在!清野瞳!”
一声遥远的呼喊冲破浓郁的阴影,击中我的耳膜。
风间守在利用我触摸过的落叶,隔空向我传话。
情急之中他甚至喊了我的全名,随后我便看见空中出现了熟悉的裂隙。
那是枫谷悠真的术式!
裂缝张开时,五条悟敏捷地发动攻击,红色光芒贯穿树木,笔直地刺向我。
强烈的致命预感袭来,我无法抽身去抓风间守,领域的名字已在口中成形,只需要念出它……
“老师!振作起来!”
更近距离的呼唤在耳畔炸响,我的脚底出现一道裂缝,未等反应便掉了进去,刚才竟然是障眼法!
预想中的失重并未袭向我,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车上。枫谷悠真满头大汗,死死地拽着车门,河上更是双臂都在抖,抓着方向盘不停打滑。
小型轿车接连穿过三道裂隙,枫谷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似的,大汗淋漓地喘息。
这种空间移动的术式消耗对他而言肯定是巨大的,即便是咒灵,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恢复。
“你们……”
“老师说过要保护这里的吧?我们也是一样的心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学校被那群不讲理的家伙毁掉。”
枫谷快速解释道。
“罪不至此吧,我总是这么想,虽然不知道风间那家伙在外面干了什么,但总不至于做到连五条悟那种级别的咒术师都追回来报仇的程度吧?那可是五条悟啊。”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是真的那我们也太被动了!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要被连座……但是,我相信老师,你留下了风间守,还让他和我们一起上学,证明他肯定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枫谷悠真转头望向我,青涩的少年面孔,拥有一对熠熠发亮的赭色瞳仁,像是刚从深山中开采出来的矿石。
比起距离遥远的恒星,看着枫谷的眼睛,会让我短暂产生一种“回家了”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