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是尼禄,她的力气可不小,直接搂着乱步的腰强行带着他跳舞,被乱步踩了好几下也不介意,反而哈哈大笑,“先知头脑那么聪明,但是在舞蹈方面没什么天赋啊!”
这种挑衅一下子激发了乱步的胜负欲,他一改懒散风格,抓着尼禄的手认真和她跳舞。
“左脚,右脚,往余这边来,转圈……很好!”尼禄用诱哄孩童的语调教导乱步,面前气鼓鼓的少年是只要认真就会把一切都做的很好的天才,仅仅两轮之后他就已经学会了罗马的舞步。
尼禄抱着他转圈,在身边的人晃过来时松开乱步的手。眼前换了个人,中也被换成了乱步的舞伴。
因为喝了酒又兴高采烈跳舞的缘故,中也的脸颊浮现一层薄红,宽大帽檐下的额发沾染一些汗水,不过眼神倒是依旧清醒。他的手套摘掉了,和大家一起聚会跳舞的话,隔着手套而非以肌肤和体温亲密接触不符合他待人接物的美学。
中也的体温有些高,手心沾了汗水有些黏,但是乱步有些奇异地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到抗拒和厌烦。就像玛修所说,宴会并不坏。
“你好像开心了一点。”中也凑近了些,钴蓝的眼睛认真注视乱步的神情,“后半程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玛修很担心你。”
这样热烈的夜晚,这种温馨的场合,怎么看都是适合敞开心扉的时候。在顺应气氛还是做反常规特立独行的自己的选项中,乱步有所犹豫。
如果是为了反常规而反常规,显得缺乏思考。可顺从这种气氛,又让乱步无所适从。他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空白,就像是一直在冬天只靠一身正气抵御寒冷的人第一次使用房间里的暖气,想接受的时刻,又觉得现在的安逸把曾经的苦难衬托得毫无意义。
他的手不自然地抽动,在思绪死机的时刻身体本能地抽离,而中也更用力抓紧乱步。
中也轻柔地摸了摸乱步的脸颊,说:“只要你现在觉得开心就好。”
他并不在乎乱步的过去,也不在乎乱步心里是否有纠结,只要现在的时刻里他感受到快乐,这就足够。
乱步的眼睛睁得很大,和尼禄玛修感受到的一样,中也没有从这双翠绿的眼睛里察觉到往日的锋芒,那只是一双孩童的脆弱的眼睛。
天空中,光带的崩解完成了。除了御主和从者们无人能看见的星屑飘落,如同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雪落在发丝上,衣襟上,地面上,掩埋一场被抹除的盛大宴会。
月轮的光辉依旧平等地照耀每一个人,每一场雪。
恰如此时为他填充眼前的雪白一样。月亮悬挂在他头顶,仿佛触手可及,光照勾勒他的手指轮廓,随后是身体、衣摆,等到不知来源的风掀开他的眼帘,第一眼看见的是从身后被吹动撩起的白色披风。
长到几乎拖地的披风笼罩他全身,簇拥在颈侧的是舒适柔软的毛领,头顶带着的毛毡帽也是毛绒绒的,沉沉压低,几乎遮住他的眉眼,掀开披风的话还能看见自己身上银白色的精致礼服。
一直仰望着月亮下被勾勒出来的自己的手部轮廓,身边的轻笑声让他意识到原来这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
低头,转身。原来自己站在天台的边缘,高楼的外壳是漆黑的涂装,高度令人目眩,地面辽远得像是另一颗行星,又浩瀚得无边无际,辉煌的灯火编织霓虹的河网,没入漆黑的地平线。
在天台的边缘,除了自己,还有别人。这是个青年,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领子很高的黑色外套、黑色三件套西装、黑色的领带。不是黑色的只有他围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和包裹半张脸的白色绷带。他面对高楼外围坐在边缘,双腿垂挂在天台外晃荡,摇摇欲坠随时要掉下去的样子。
直到刚才以前,他都在低头看手上的书。
“真是一个美丽的夜晚,您的装扮也和这月光一样圣洁优雅。想和我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