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军只会在饿的时候哭,当顾一国把拌好的米糊糊一口一口吹着喂给他时,他会立马止住哭声,漏出两颗小小的牙,冲顾一国挥挥手。
这样快乐的日子持续到了顾一军一岁多的时候。
这天天还暗着,顾一国就被弟弟的哭声闹醒,他轻轻拍着弟弟的背,试图让他再次入睡。
但顾一军哭闹声依旧不止,反而愈演愈烈,好似要哭岔了气。
旁边的父母和大哥已经去地里了,顾一国点亮油灯,看到顾一军的小脸一片通红。他摸了摸顾一军的额头,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体温。
顾一国立马打来一盆冷水,用湿毛巾敷着顾一军的额头,如此反复两个小时之后,顾一军的体温慢慢降了下来,顾一国松了口气,以为可以放下心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一军刚吃进去一口米糊糊,就“呕”地一声吐了出来,“哥哥,肚肚难受,头头也疼。”
顾一国心疼地掉眼泪,跑到地里将父母叫了回来。
村里没大夫,父母只以为是感冒,给顾一军喂了药,看顾一军睡着,叮嘱顾一国看着就又忙活去了。
顾一军发烧反反复复,吓得顾一国几个晚上没有睡好觉。
到了第五日,高烧彻底退了,还没等顾一国松口气,顾一军的口腔、咽喉和面部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小红点。
父母一看,心道不好,暗自垂泪,要将顾一国拉出去,“老二啊,老五他得的是天花啊!”
这句话如晴天霹雳,让顾一国怔在原地,连日来的忙碌没压垮他,“天花”二字却近乎要了他的命。
他死死抓住娘的胳膊,哀求道:“弟弟一向是有福的,他一定能捱过去的。”
说着,他不顾父母的阻拦,将顾一军抱到另一个小房子里。
父母虽然心上绝望,但也没想真的放弃这个孩子,只是阻拦其他孩子不要过来,他们还是日日照顾。
几个小时后,顾一军脸上的红色小点凸起变成坚实的丘疹,顾一国摸上去,像皮肤下有小颗粒。那些丘疹逐渐蔓延到顾一军的腹部、手臂,最后到了腿部。
两天后,丘疹变成了充满透明液体的水疱。顾一军浑身发痒,忍不住伸手去挠,“哥哥,小军好难受,小军要死了吗?”
顾一国不得已,只能用布条绑住顾一军的手,免得他挠破这些水疱,让伤情更严重。
他握着顾一军的小军,安慰道:“有哥哥在,小军怎么会死呢,小军一定会好起来的,小军相信哥哥吗?”
顾一军用那黯然无神的眸子盯着顾一国,小声道:“小军最相信哥哥了。”
父母一直劝顾一国去休息,他们来照顾,但顾一国倔强地没放父母进门,“爹娘,你们别过来,照顾小军我一个人就够,别把天花传染给你们了。”
又过了三天,顾一军全身的水疱化为了脓疱。
顾一军再次发高烧,全身剧痛,脓疱异常疼痛,他死死抓着顾一国的胳膊,忍者没让自己眼泪掉下来,顾一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他日日用一些草药煎的水沾湿毛巾给顾一军擦拭皮肤。
或许是上天眷顾,顾一军发病第二周的末尾,身上脓疱开始干涸、收缩,形成厚厚的硬痂。顾一国给他讲各式各样的故事,吸引他的注意力,免得他痒得受不了去抓。
又过了一周多,顾一军身上的痂皮逐渐开始脱落。幸运的是,疤褪去之后,并没有留下麻子。
顾一国喜极而泣,抱着顾一军冲出门,大喊:“爹娘,小军好了。”
父母听到,也忍不住掉了眼泪,母亲将顾一军抱过去,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因为连日来病痛的折磨,变得清瘦的身子,连连垂泪,“我苦命的孩儿,可算是熬过来了......”
顾一军抬起小手,抹着母亲的眼泪,“娘别哭,小军好了。”
顾一国也因连日的忙碌,身子再也撑不住,好在顾父注意到,将他揽在怀中,抱到了床上,“这孩子,可真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