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国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他折了一根坚硬的树枝,开始拼命地挖那处的泥土。泥土很硬,混杂着大小不一的石块,挖起来非常吃力。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渗出血珠,混着泥土,黏糊糊的。
但顾一国不管不顾,只是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挖着。挖了大概半米深,坑底的泥土颜色变得更深了。他用手捧起一捧,用力一攥,竟然勉强能捏出一点点湿意。
顾一国欣喜若狂,更加卖力地挖起来。他又往下挖了二尺多深,坑底开始慢慢渗出水珠,一滴一滴缓慢地汇聚着,半天才能积起浅浅的一洼,而且浑浊不堪。
但这足以让顾一国激动得想哭。他耐心地等待着,用瓦罐小心地收集着那一点点渗出的泥水。花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他才收集到小半罐浑浊的泥汤。
顾一国小心翼翼捧着这堪比黄金的半罐水,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步一步往家走。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手上的伤口灼痛着,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久违的雀跃和希望。
回到家,他把水静置了很长时间,直到泥沙大部分沉淀下去。然后,他取最上面那层稍微清亮一点的水,烧开,又仔细晾凉。
他把顾一军抱到怀里,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甜吗?”顾一国问,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期待。
顾一军喝了几口,舔了舔嘴唇,用力地点点头,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甜!哥哥喝。”
顾一国这才就着碗,喝了底下还带着泥沙的浑浊的水。水里有浓重的土腥味,甚至还有点涩口,但他却觉得,这确实是他喝过最甜的水。
从那天起,顾一国每天都会去那个山沟里挖水。虽然每次只能得到一点点,而且水质很差,但至少,能让顾一军,让家里人,多一点点滋润,多一点点希望。他手上的伤口结了痂又磨破,反复多次,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茧。
顾一军似乎也明白了哥哥的辛苦。他变得更加乖巧,很少再喊渴,每次哥哥喂他水喝,他都会珍惜地小口小口喝完,然后用清澈的眼睛看着哥哥,说:“哥哥,累。”
顾一国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哥哥不累。看到小军喝饱,哥哥就不累。”
干旱还在持续,生活依旧艰难。但兄弟俩在这艰难的岁月里,依靠着彼此,那份感情在无声的守护和依赖中,变得更加深厚,如同岩石缝隙里生长出的韧草,顽强而坚韧。
日子就在这样的交替中缓缓流淌。严寒与酷暑,风沙与短暂的晴空,饥饿与偶尔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甘甜,交织成了顾一国和顾一军童年最深刻的记忆。
转眼间,顾一军快三岁了。虽然比起同龄的孩子,他依然显得瘦小些,脸色也有些黄,但在顾一国精心的呵护下,他总算平平安安地长大了些。他眉心的那点小疤痕,颜色变得更淡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说话能力进步很快,小嘴“叭叭”的,经常能说出一些让人忍俊不禁的话。他依旧最黏顾一国,是哥哥名副其实的“小尾巴”。
这年夏天,风沙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晚一些。天气难得地持续晴好了好些日子。地里的收成虽然依旧不好,但总比绝收强。村民们脸上稍稍有了一点笑意。
这天,父亲和大哥从地里回来时,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轻松。吃晚饭的时候,顾父难得地开口,对顾一国说:“老二,明天镇上赶集,今年收成还行,攒了点东西,我跟你娘和你大哥去换点过冬的物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正乖乖坐在顾一国身边、自己用小木勺吃糊糊的顾一军,又道:“你明天带上小军,也跟着去吧。总在家待着,也去见见世面。其他两个小的,让你娘托邻居照看一下。”
顾一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赶集,而且可以带上小军?这对于几乎从未离开过清水村的顾一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点头,“哎,谢谢爹!”
顾一军虽然不太明白“赶集”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哥哥这么高兴,也知道肯定是好事,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