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面具仿佛有巨大的魔力般,让顾一军爱不释手,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抱着。
那个小房间现在成了兄弟俩的专属房子,顾一国看着蜷在一旁抱着面具不撒手的顾一军,轻轻挪过身子,掰开他的小手,将那面具从他怀中移出来。
顾一国伸出手,用指尖抹掉弟弟嘴角的口水。顾一军咂咂嘴,发出一阵“咯咯”声,不知道梦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第二天,顾一国从抽屉里找出几根颜色不一的细线,搓成一条彩线,制成“项链”,从面具顶端穿过去,挂在顾一军的脖子上。看着蹲在面前忙碌的哥哥,顾一军悄悄俯下头,在顾一国额头上“叭”地一声,“谢谢哥哥。”
跑起来时,那面具在胸前一晃一晃,衬得顾一军愈发小了。
后院除了养两只羊和几只鸡,还有一只岁数和顾一国差不多的大黄狗。从前,那只大黄狗没有名字,顾一军学会了几个简单的字后,每天“小灰小灰”地叫它。刚开始大黄狗没什么反应,后来顾一军一叫“小灰”,它也“汪汪”回应两声。
据母亲说,小灰是在顾一国出生那年养的。那时候的清水村,除了受天灾桎梏,偶尔有流寇和小偷出没,家里便养了一只狗,尽量让这样的情况少一些。
小灰生来便脾气暴躁,见到谁都要“汪汪”叫,顾父顾母也管不住他,后来它年纪大了,也是如此脾性。直到顾一军出生,这小小的人儿,不仅是顾一国的“天使”,更俘获了小灰的“芳心”。
在顾一军快一岁时,顾一国第一次抱着他给小灰喂食,往常都要上蹿下跳不安分的小灰这时候却安静地候到一边,等顾一国往槽里倒完食,它才缓缓挪着身子,一口一口舔着剩饭。
顾一国也是后来才发现这个现象的,父母也觉得奇怪,后来见多了便也习惯了,偶尔也放心顾一军自己去后院了。
顾一军自己踉跄地走到小灰面前时,它会绕着自己那个小泥屋跳来跳去,嘴巴“呼呼”哈着气,尾巴也连连晃动。等顾一军走近,它会折下四个爪子,俯下头轻轻拱顾一军的小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淌,顾一军会说的话越来越多,走路也越来越顺畅,转眼又到了赶集的日子。
这天中午,父母没有和他们汇合,两人在角落中吃完干粮,逛到下午,父母才匆匆赶来。等到他们回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五日之后,五月二十。顾一国想,他一辈子都会记得这天。
起床之后,顾一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不同。往常这个时候,父母和大哥都去了地里,但今天,他们却都在家。
“穿身好点的衣服,给你弟弟也收拾得利索点。”顾母这样叮嘱道。顾一国虽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了。
父亲在院子里拿着那把破旧的扫帚扫着院子里的灰尘,房顶下的蜘蛛网和角落里的苍蝇粪也被他清理干净了。前院扫完之后,他拿着扫帚去了后院。他先将扫帚立在墙上,把小灰赶进了洞里,之后将绳子换了个绑的地方,并把洞口掩住,确保小灰不会胡乱跑出来。
院中溜达的羊和乱跑的鸡也都被他赶回了圈里,之后父亲拿起扫帚,将炕洞门的余灰都扫成堆,又一寸寸挨着将院中散落的羊粪、鸡屎、凌乱的树叶子都清扫干净。
母亲则将那块蓝色的满是破洞的抹布淘洗干净,从柜子、桌子到凳子、旧沙发一处处擦过去。
顾一国领着弟弟换完衣服收拾完,见父母还在忙,问道:“娘,我来擦,你坐会儿。”
母亲摇摇头,脱了鞋去擦柜子的顶部,“不用,你带老五去外面转转,这儿娘一个人能干。”
三弟四弟早被母亲打发出去,不知道溜哪玩去了。
顾一国牵着弟弟坐在门口,抬头望去,天上万里无云,偶有清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
五月还未进入盛夏,这时候坐在外面,顾一国竟觉得有几分凉。
顾一军小小的身子靠着哥哥,手中摆弄着昆仑奴面具。
父母将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两边之后,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大哥和二弟三弟被打发到外面,让他们下午再回家。
顾一军抬头看看哥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顾父低头搓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顾一国被晃得头晕,也不敢多问。
“哦,对了,最下面的柜子里好像还有去年换的茶叶。”顾父拍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蹲下身子,从最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个陈旧的小铁盒子,打开之后,一股陈年旧衣柜的味道混杂着一种沉稳、内敛、醇厚的木质香冲入他的鼻腔。
顾父又仔细问了问,确保没有变质,拿过毛巾将盒子外面擦干净,露出上面印着的山水图案。
他将盒子递给顾一国,“老二,等会儿去烧壶水,把这盒茶叶泡上。对了,茶叶放一小撮就行,不然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