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之后,他重重喘着气,仿佛这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喘了几口粗气之后,他神色恢复平常。初升的太阳斜斜照过来,给他苍白的右脸渡上一层金光,你转过头,能看到那金光下他鼻梁上细细的容貌。
你们的影子被拉得无限长,斜斜地贯穿大半个草坪。沈玉璟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翻来覆去摩挲着。
他的面上始终带着一种淡淡的幸福的微笑,不再是平常那般淡漠沉静的模样。
最上面的照片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和一只小狗。
沈玉璟的指尖放在小狗身上,一个故事自他口缓缓流出,“他叫阿白,之前和我差不多大,是一只萨摩耶。”
你凑过去,那只狗毛色发灰,哪有一点“阿白”的模样,但你没有打断他。
他的嗓音和着清晨的露水,润透了你的眼眸。
我的阿白的故事怎么说呢,真要开始说的话,要从我爷爷说起。
我爷爷叫沈括言,沈家的事你也知道了,当年沈家和你们韩家联姻,我的姑奶奶沈静言嫁给了你太爷爷韩承业,这事其实本来应该和我爷爷没关系的。
我爷爷这个人从小就十分叛逆,几岁大的时候被沈家送到英国留学,所以思想非常开放,十几岁的时候,他从英国留学归来,对你太爷爷一见钟情,但你太爷爷对他就像对一个顽皮的弟弟,自然不会同意他的追求。
后来他不知为何,不听家里安排,自己学了师范,读大学期间经常借着回家之名来找你太爷爷,后来沈家知道了这件事,嫌这件事丢人,就把我爷爷关在家里,让他好好反省,你也清楚,这样的法子对他这样的人可没什么用。
半夜他趁家里人不注意,从三楼跳下去,最后见了你太爷爷一面,就自己跑到山区教书了。
教书的时候,他遇到了我奶奶。其间沈家人找过他很多次,他都不愿意回去。后来我妈妈和舅舅出生,沈家人直接将他们接了回去,爷爷虽然不舍,但为了孩子更好的发展,只能放手。
我妈在沈家一天天长大,小时候还经常来看爷爷,后来一两年才来一次,再后来直接不来了。
她性格要强,对家族生意的管理也不弱于我舅舅,我爸也是她招的赘婿。
成亲后不久,她生下了我,但那时沈家生意动荡,她日夜奔波,没时间照顾我,就把我扔到了爷爷那里。
听我爷爷说,没过几年,沈家的生意就重回了正轨,甚至比之前更上一层楼。或许是此次的动荡,让她强硬的心也柔软了下来,她不再那么强势,但相应的,我爸的温柔体贴、谦和退让在她看来就是懦弱无能,没过多久,他俩就离婚了,而她再也没提过把我接回去的事。
新嫁的夫家态度强势,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抛头露面,不过她也乐得那样。我爸也离开了北京城,据说后来也另娶了。
婚后不久,他们又生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从此成了她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爷爷那几十年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过的,奶奶生完我妈和舅舅之后不久就去世了。我被送来之后,他怕我孤单,养了一只和我差不多大的狗。
阿白刚来的时候,白白净净,整天缠着我。我和它一天天长大,它很爱在土里滚来滚去,我怎么制止也不管用,时间长了他的毛发就成这样子了,再也洗不干净。
他的眼眸是你之前从没见过的温和,那只叫“阿白”的小狗一定给了小时候的沈玉璟很多快乐的快乐。
这也勾起了你对“蓝胖”的回忆。
蓝胖是前几年你养的一只猫,那时候班里的同学都流行养宠物,爸妈禁不住你的闹,给你找了一只几个月大的蓝色小猫,你给他取名为蓝胖。
蓝胖身形其实并不胖,但他毛发蓬松,显得很大一只,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看着人的时候蕴着无数星光。
蓝胖十分乖巧,从不会乱叫,更不会咬人。无论睡着还是醒着,他都安静卧在你的怀里,不会干扰你做任何事。
最开始,你还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几分兴致,几周之后,你的注意力便留在旁的地方了。
他的喵呜声、漂亮的眼瞳、柔软的毛发都不能再让你驻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