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喘气声越来越重，脸色也愈发苍白，你着急地要带他回病房，他拍拍你的手，摇头拒绝，“韩明轩，不用了，让我在这儿待会儿，别让我受那些罪了，我就这样晒晒太阳，我们坐这儿说会儿话，就挺好的。”

你见他态度强硬，也不再强求，乖乖坐在他的身旁。

太阳慢慢升起，空气中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他问你，“韩明轩，你以后想做什么？”

你愣住了，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前的十几年只用管好自己的学习，来到长安之后，本想好好玩一趟，却又陷进沈玉璟的事情里，你摇摇头，用开玩笑的语气道：“不知道，大概就是听家里的安排，混吃等死？”

他看了你一眼，声音淡淡道：“总该要考虑的，别像我一样。”

这句话重重砸在你的心上，你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心上涌现一股夹杂着同情、惋惜还有迷惘的复杂情绪。

“韩明轩，”他缓缓开口，“这些日子，麻烦你了。”

你摇摇头，想用笑声打破此时沉重的氛围，“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我表叔嘛，再说也没什么麻烦的，你这么积极配合，连医生都在夸你。”

他被你逗笑了，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阖，过了很久，才缓缓从唇间挤出几个字，“你回到北京，再见到我妈的话，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我爸他，你应该是见不到了。”

你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你知道，沈玉璟这不是原谅，而是告别，对自己十几年的人生做的告别，他不想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不想带着恨意离开这个世界。

你点头，“好。”

你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笑道：“韩明轩，别哭，开心点，就算是为了我，我马上要见到爷爷，见到肖陵晚，见到阿白了，阿白那会儿肯定很害怕，它那么胆小，连房子都不敢出，我却不在他身边，他该有多么疼啊。我终于要结束这么多年的傀儡生活了，这几年我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每天跟行尸走肉一样，从学校到酒吧再到出租房，连这座城市的风景都没机会去看。如今，我终于有机会去见他们了，我很开心。”

听着他告别的遗言，你心上愈发难受，这个比你大不了几岁的表叔，这个和你认识一个多月的青年，就这样，以最残忍，最诀别的方式，要离开你，生命的重量，远比你想象的比最轻的羽毛还要轻。

你陪他这样安静地坐着，太阳慢慢升起，大地渐渐变得灼热，这颗巨大的柳树却给了你和他磅礴的凉意。

一阵微风吹过，一片柳叶缓缓飘下，落在沈玉璟的鼻尖，他正保持着几个小时前的动作，唇角笑意未散。

按照他的请求，你将他的骨灰，带到长安城郊的一处山脚下，洒在了绿树红花间，愿他和鸟语花香为伴，来生不再受病痛的折磨。

离开长安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和沈玉璟离开那天的天气一样，你带着对他的承诺，离开了这个待了短短两个月的城市。

这个夏天的经历，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在了你的生命里。你偶尔会想起沈玉璟，这个命途多舛的表叔，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参与塑造了后来的你。

那座古老的城市，承载了数千年来无数人的悲欢离合，也催化了你的成人礼，却依旧在时代的浪潮中，沉默地处理着，它炽热的夏天，却让沈玉璟最冰冷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