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歹能安心点。”
他说了谎。
……
牛仔的帽子被丢在一旁。他擦了擦从额上滴落的血液,发出了真正安心的长叹。
“……真的是公狗,我放心了。”
对方四足抵地,从喉咙里传来震动的低鸣,而他则高举双手,认真的道歉:“对不起!但如果你是女性,那我死也不会带你去涉险的——这可是原则性问题!”
小狗的叫声听起来像在骂街。
“嗨,兄弟,别在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了,会不受女孩子欢迎的啦。难道女孩子骗了你,你也要这么追根究底吗?不管原因是什么,更别说那时候理由和理智还管不管用——对方一定会相当不快的啦!”
牛仔傻笑了两声,弯腰捡起帽子,无视背后对他的吼叫,继续向目标走去。
23.3
女人没有糊弄过关,也没有故作不懂。
她带着以前从未彻底展现出来、和天气预报照镜子时看见的如出一辙的漠然表情,直视着对方,淡淡的作出评论:
“……有趣。”
如果是队伍里的其他人,面对现在这种仿若能让空气化为粘稠形体的僵硬气氛,说不定已经能在想着怎么脱身了;但天气预报好歹与她相处良久,就连这种古怪的、带着上位者威压的恐怖压力,也能尽力无视、装作安之若素。
少年平稳的陈述:“你说你不介意。你怎么可能不介意。要是真的和你说的一样,你也不会用这个把我拦住了。”
他再次用指关节叩击玻璃。
玻璃以沉闷而结实的声音回敬。
“如果没有做出这个动作,我岂不是看不到某人吃瘪苦恼纠结的滑稽表情了吗。”
寻常故作严肃亦或是刻意炫耀般的语调荡然无存,女人发出的音节仿佛是将词汇与停顿一并放入口中生嚼后吐出的残渣:沉重的压迫感已经彻底覆盖过了语句本身的含义。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塞莉斯汀。”
一旦将话题展开,就再无退路。少年毫无动摇的继续说道:
“疑问的起源是那次赌局。如果一个人什么都能舍弃的话,那她选择继续活下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在那瞬间,这个问题曾经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在彻底冷静下来之后,我认真想了想。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原因的话、如果有人能把正在经历和获得的一切都割舍掉的话……大概也只能得到痛苦而已。”
“那么我也只能得出这个答案了……你想得到的正是这份痛苦。”
蓝色眼睛与玻璃对面的金色瞳仁对视。
不溶的坚冰与毫无温度的太阳。
“不断的将失去的东西加码堆积,于是天平那端与之等同的物品的重量就会愈发加大。”
少年抵在玻璃上的指节越来越蜷缩,逐渐与掌心相触,握成了拳。
“你的敌人不是异族也不是吸血鬼。你只是借它们举行仪式罢了。消磨记忆、抚平伤痕的时间……那才是你一直与之抗争的存在本体。”
在黑暗中的女人冰冷的予以反驳。
“假设太多了。说到底,你还是没有证明你的第一个结论。割舍珍视与在意的东西才会痛苦,但倘若对这一切本就不介意——”
“怎么可能会不介意!”
天气预报的拳头砸在玻璃上。
将两边黑暗分开的透明隔断发出一声巨响。
“被讽刺了会不快,达成目标了会得意,只有试探他人的时候笑的最开心,一旦愤怒就会用狂气来掩盖,一而再的把靠近的助力推开,临近关头了又总会心软,试图撒手单干……”
少年本来只会以喃喃自语般的音量吐出的微弱声音,此时正带着苦涩不受控制的响彻这一片凝固的空间。
“我们可是形影不离的相处快一年啊!你现在、要告诉我、这些……全都是虚假的吗!”
“都是假的。”
连一丝迟疑都不带,在怒吼未完结之时,女人就毫不犹豫的发言了。
“我唯一仰奉的只有主之慈爱,唯一需要践行的只有伏身讨尽逆主之人。”
听到这句话,天气预报反而露出了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
“骗人。”
“……你从来就没有信过它吧?”
“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
于是对面的金色于一瞬间在黑暗之中熄灭。
星见音闭上了眼。
她叹了口气。
“哈……真烦人。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接受吗。”
“同为失去一切之人,就算选择不同,至少也应该怀着理解的心情放手才是。还是说……”
在复归静谧的黑色之中,锐器出鞘的声音锵然作响。
已经分辨不出那到底是杀意还是愤怒。
“你终于迫不及待的、立刻、想要、在这里……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