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之中,不速之客到访。
一个秃了头的灰袍老道斜挎着一个破布口袋,一边兜圈子,一边不住掐算。
“明明就在这附近啊……”无论如何都算不出,他急得团团转,紧闭双目,重新掐起手指,口中喃喃自语,“没事没事,别乱别乱,乾一兑二震四离三,乾一兑二震四离三……”
千呼万唤,漆黑的双目前荧光一闪。老道紧闭的双眼圆睁,哈哈大笑一声,目光如炬,两指并拢,朝北一点。一柄木剑自他身后飞出,剑锋所指,纷纷落花皆被吹散。
老道年迈,却身轻如燕,足下一点随木剑而去,正是凛岳的戴月随风身法。
木剑飞入井中,老道旋身,一把托住了木剑从水里捞出来的人。
一落地,花沐雨立刻挣开他,把身子歪到一边疯狂咳嗽。
老道此时才能松一口气,脱力似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见她咳得像是要死过去,又赶紧起来,在一旁帮她拍着后背,连声问:“没事儿吧?”
花沐雨痛苦地摆手,死死抓住他,在呛咳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师……咳!”
“我知道我知道。”老道忙哄道,“还有两个孩子,我都看到了,你放心吧他们死不了,你先缓一缓,等你好点我们一起过去。”
花沐雨的鼻腔和喉管剧痛无比,仍强自将咳意按捺下来,不顾双眼憋得通红,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快!”
“好好好。唉,你这孩子……”老道无奈地将她从地上拎起,脚下一闪,木剑应召而来,“别掉下去啊!”
这老道正是花沐雨的师父,凛岳燃灯道人。
燃灯的头,说秃也不是完全秃。除去锃光瓦亮的脑门,后脑勺和头顶还有些灰白的头发和依稀可见的绒毛。这些宝贵的资源都被归拢到一处,用一小根火柴似的细树枝歪歪扭扭地别着。
发量已经没什么挽救的必要了,好在他胡子生长还算茂盛。只是这胡子茂盛得如同野草,乱七八糟地盖住他大半张脸和几乎半个胸口,几乎从没打理过,他自称是仙风道骨,实际徒叫人觉得邋遢罢了。
燃灯道人已经很老了,他的身形有些佝偻,比如今的花沐雨还矮半头,只是身子骨依旧稳健有力,精神头也足。
花沐雨几乎可以算是在燃灯身边长大,虽然这个小老头时常不靠谱,但此时站在他身后,花沐雨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底气。纵然面前还有无数难关未过,她连日紧绷的神经也一下子松懈下来,来不及叙旧,只忍不住偷偷躲在燃灯后面吸了吸鼻子。
燃灯带着花沐雨一路风驰电掣,用的还是在凛岳上练出来的速度。二人顺着因果盘的指引飞快赶到了锦鲤池边,飞剑直冲僵立的卜芥而去。
卜芥一直被定在这里,无论如何都挣动不了,此时眼见二人踩着飞剑而来,也躲闪不得,惊恐地做好了撞个头破血流的准备。
老道倒是灵巧,提前几步收了剑,借着冲劲往他脑门上拍了一掌:“解!”
卜芥被拍得蹬蹬蹬倒退几步,万幸定身是成功解开了。
定身一解,卜芥来不及问这个陌生的小老头是谁,就急着跟他们说自己这边发生的事:“你们没事儿吧?有一个神神叨叨的女人把我定在这里,然后往后边去了!”
花沐雨刚咳完,嗓子还有些哑,一边揉着喉咙一边说:“先去找丹砂。”
找人要紧,卜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下也不便多问,跟着燃灯和花沐雨一阵急赶。未来得及赶到西下间,就在半路遇见了丹砂。
卜芥连忙迎上去,花沐雨心下存了几分疑虑,担心这个丹砂是其他什么东西变的,脚下不由得慢了两步。
丹砂注意到花沐雨的迟疑,翻了个白眼:“我那什么事都没有。金光过后你们都消失不见,我就自己出来了。”
看起来是丹砂本人没错,花沐雨心虚地摸摸鼻子,为卜芥和丹砂介绍道:“这是我师父,燃灯道人。多亏他及时赶到,要不然我就淹死了。”
卜芥当即补施了一礼:“弟子见过燃灯祖师。”丹砂也跟着行了礼。
燃灯摆摆手:“你们都是小南国的孩子们是吧?快起来吧,不用整这些虚的。”
花沐雨正要说话,卜芥看了一圈,问:“路通呢?你们没见到路通吗?”
花沐雨这才惊觉自己竟将路通忘记了,赶忙转头问燃灯:“师父,宅子里面还有别人吗?”
燃灯道:“没别人了,就我们四个。”说着,又拿出因果盘,“剩下那个孩子叫什么?”
“路通。”花沐雨道,“道路畅通的路通。”
“路通……”燃灯默念了一遍路通的名字,因果盘西北方向亮起一个柔和的白色光点,随着呼吸微微闪烁。
“人没事儿。”燃灯手指微动,“回家里找去吧。”
“家里?”卜芥不解。这会儿工夫,路通竟已经回了小南国?
“你们之前都住哪儿?”燃灯问。
卜芥和丹砂交换了一个眼色:“永安堂……”
“那就去永安堂找去吧。”燃灯一摆手,“人没事儿,回永安堂去了。”
“路通怎会私自回永安堂?”卜芥的眉头皱在一起。
花沐雨回忆起薛心的话,想必永安堂已经出了某些变故。
丹砂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道:“我们得回永安堂去。”
“我们能回去吗?”卜芥还有些疑虑。
“能。”丹砂干脆利落地回道,“印偶被人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