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你们回永安堂,我和师父去追印偶。”花沐雨话刚出口,之前的事又袭上心头,叫她神色中一下子多了些犹豫。
小南国的弟子们不通武技,若有什么万一,即便他们回去也应付不了,再添伤亡可怎么办?但师父近年也总是体力不济,让师父一个人去对付薛心她也放心不下。难道要再给丹砂一些白袍军吗?但是白袍军有什么用,此前还不是出了意外?
她心神不定,忽悠一下又想到,此时此刻,永安堂是不是已经出了意外?
这么一想,她背后立刻冒出了冷汗,正要开口,就被燃灯打断了。
燃灯的左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背在身后,实际上是藏在袖中掐算。眼见丹砂和花沐雨商定,燃灯开口说道:“且慢。”
已经准备转身离开的丹砂和卜芥回头向他看去。
“等下,等下。”燃灯怕他们腿快,着急走了,一边制止,一边翻自己的破布口袋。翻了半天,翻出半沓空白的符纸来。
这沓符纸材质普通,边缘潦草,有的甚至都不成规整的方形,不过燃灯还是当宝贝一样,沾了点口水,颤颤巍巍地点出来两张,略一犹豫,又抿回去一张,而后把剩余的揣回口袋里,将数出来的一张递给丹砂:“你俩带我这张符回去,若是遇到实在的难事,就用灵力灌在符中,到时难关自然可解。”
再一想,燃灯又掏了掏口袋,掏出另一把符来。这一把符就规整多了,看得出是不错的符纸,上面也画了符箓。对这符,燃灯大方了许多,直接将一把符都塞到丹砂手中:“这是斗符,你们不能打,要是有什么事,就把这个符乱甩出去,保准炸得对面灰头土脸。”
此前他用因果盘,还可视作是凛岳法器。而今眼见他掏出符纸来,卜芥便有些瞠目结舌了——鼎鼎有名的剑修第一大派凛岳,何时会用这些法修的手段了?
丹砂并未多问,只将符纸接过来,恭敬地道了谢。
“去吧,孩子。”燃灯挥挥手,“切记为道者,当如破岩劲竹,纵世人有千般贪嗔怨憎,自需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见卜芥面露迷茫,他摇摇头,又感叹道:“我这知识啊,都学杂了。”
目送丹砂和卜芥离去,燃灯拍拍衣服,重新拿起因果盘:“徒儿,我们去追谁?”
花沐雨沉默片刻,说出印偶的名字:“有灵。”
燃灯一怔,一边启用因果盘一边笑道:“挺有缘啊,你大嫂子也叫这个名字。”
花沐雨有一瞬间不知如何开口,看他的因果盘上亮起灵光,才说:“好像就是我嫂子。”
燃灯噎住,悬在因果盘上的手也停了。因果盘已经应言给出了西北方的指示,他手指微颤,最后一敛眸:“先出发,路上说。”
不过这一会儿工夫,薛心已经带着印偶跑出几百里。
飞剑上,花沐雨将从发现印偶到遇到薛心的经过,以及薛心所说之事给燃灯大概讲了一遍,而后道:“我不知该不该信她。”想到那漫天的金光,花沐雨又问,“她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而要一直问我做选择呢?”
燃灯听后也是默默了良久:“薛圣的心性变了,但从前的习惯并没有变。她从来不编瞎话,也从不伤人性命……从前是真不杀,之后摆弄天命,姑且也算是没有亲手杀过人吧。”
“她竟真的是江流圣人吗?”花沐雨心中五味杂陈,“你不是说她已经仙逝了……”
燃灯道:“不要聊这个了。此处四面透风,待此间事了,回到凛岳,我再与你细说。”
花沐雨心中有一堆疑问,听他这样说,也只能压下。
谁都没说话,过了会儿,燃灯问:“冷不冷?”
花沐雨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湿着,她在风里扥了扥衣服,吸着鼻子说道:“不冷。”
“你身上的灵力怎么回事?”燃灯一见她就发现她身上灵力全无,只是中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时才有时间问起,“给你的纸鹤呢?离家一个来月,一封书信都不传来,要帮忙还要托别人来找我?”
“您老人家卦算得准。”花沐雨讪笑道,“这不是出了一点变故,你也知道咱们凛岳这传信纸鹤认灵气,我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拆都拆不开。”
不想燃灯细问,花沐雨忙岔开话题:“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不是让川连给我传了信吗?”燃灯在呼呼的风声里答道,“我早跟你说了,你此次下山有血光之灾。之前我正闭关呢,出关才看到信。收到信之后我掐指一算,得,命悬一线啊。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收拾包袱就出来了。”
“你来得真及时。”花沐雨说,“我差一点就死了。”
“我就怕来不及嘛,一路紧赶慢赶的,进城的时候还让人家用小箭射了一通,整得我怪痒痒的。”燃灯抱怨着,“你那地方可不好找,我在花园里转了得有百八十圈,死活找不着。后来还是我聪明,我寻思着找你找不着,干脆找我给你那纸鹤吧,那玩意儿认人啊。结果你猜怎么着?嘿,一下子就叫我找着了。”
听他提起,花沐雨从怀中掏出一直揣着的纸鹤。这种特制的纸鹤并不怕寻常的井水,小小的一只散发着荧光,在花沐雨手里抖搂抖搂翅膀,冷不防差点被风吹跑,花沐雨连忙捂住。
燃灯回头看了一眼:“回去得让你师弟改一改,灵力耗尽就断了联系,这多耽误事儿啊。”
说到这,小老头又絮叨了起来:“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叫我省心。没一个得我真传不说,还一个接一个地坏事儿。你这事儿还没完呢,你师弟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还得是你大师兄,那叫一个剑术上的天才,还事事妥帖,只可惜是个短命鬼,死得比我还早。”
燃灯时不时就要拿林栉风出来念叨两句,这么多年花沐雨也已习惯了,倒是留意到了另一件事。
“卧雪没在凛岳吗?”花沐雨皱起了眉头。
“没有啊。”燃灯不满地说,“我醒来后,整个山头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怎么下山了?”花沐雨问。
“不知道,信太多了,都堆在一起。”燃灯道,“你说平时也没人搭理我啊,怎么不过闭了十天半个月的关,就一股脑收到那么老些信。我捡着最近的看,才看第一封,就是川连写给我的。看完可好,我着急忙慌地来救你,其余的那些都没时间看了。不过我算了一卦,那小子没事儿,也这么多年了,让他下山溜达溜达吧。”
花沐雨无语,仍不免担心曾卧雪遇到什么事。
燃灯宽慰道:“追上你嫂子之后再说吧。你放心,那小子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