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在崎岖不平的路上颠簸,花沐雨打马,跟在囚车旁边。
“仙师为何要跟来。”囚车中,戴着木枷和镣铐的裴锋低声问。
“我离开株洲前,绯纱曾托我照看你。”花沐雨看着前路,淡淡道,“我也没想明白,你怎么就是死罪了。”
他们的交谈混杂在车轮马蹄声中,所幸二人都真切地听见了。
裴锋一笑,舒展身子,将头往后靠在囚车上。
“多谢仙师。”半晌,裴锋道。
花沐雨垂眸看他一眼,并不多言。
一行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到京州。
按律,此时裴锋便应该被押入天牢、等待明日午时问斩。
然而禁军面面相觑,都知道花沐雨是因为什么跟来的,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诸位禁军算是见得世面,出去宫门,也是公子老爷,可在寻常人面前作威作福了。人间对凌虚界修士尊敬,但一个花沐雨,也远不到要让这些禁军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程度。有如今的情状,全赖当初花沐雨在株洲城外要求与他们同行时的一番话。
当时花沐雨掀开帽纱,面色憔悴、双眼浮肿,却目光凛然。
听到这样命令似的话,禁军统领本该不悦。然而对上花沐雨的语气、姿态、气度,他不知为何,竟仿佛在京州当差时面对贵人,暗道此人恐怕不容小觑,于是客客气气地拱手道:“仙师有礼。仙师有意随队前往京州,实乃卑职荣幸之至。只是不知,仙师要随卑职同去,是所为何事?”
花沐雨缓慢开口:“你是哪个?”
禁军统领当即心下不悦,却不敢如何,只是愈发谦卑道:“卑职京州禁军统领陈述。”
“裴锋死不了。”花沐雨看着他,漠然道,“岁月不居、世事如棋,统领常在宫中行走,应当知道这个道理。”
统领心中一突。
裴锋从穷乡僻壤之地忽然擢升君侧、与他等平起平坐,若论平时,陈述看他,是有几分刻意的亲近示好、并有内心深处的不屑与瞧不起的。而今裴锋沦为阶下囚,不日即将问斩,陈述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几分幸灾乐祸。
只是……忽然冒出来个修士,说了这样的话,裴锋之事,似乎大有隐情。
陈述思索着,皇上本就爱重修士,她似乎又有什么倚仗在身上,若与她为难,说不得要累及自身,倒不如和和气气的,做个顺水人情,若裴锋之事无有变化,于自己也无碍。
于是陈述便道:“卑职也是奉命行事,仙师开口,卑职自然领命。还请仙师随我等一同前往京州。”
花沐雨略一点头,兀自打马而去。留陈述在原地,露出不屑又不忿的神色。
此时,看出禁军为难,花沐雨淡然道:“带我和裴锋前往御前复命即可。”
其余禁军纷纷看向陈述。
钦犯押入天牢,本是俗例,而非铁律。左右已经到了这里,送佛送到西,人情做到底,陈述应允,并未把裴锋押入大牢,而是带着他和花沐雨前往宫中复命。
也是赶巧,他们来时,恰逢皇帝早课结束,听闻禁军返程时带了一位修士,当即欣然请花沐雨前来觐见。
只是,花沐雨来了,却不是独身前来的。
看着跪在花沐雨身侧的裴锋,皇帝眉头微蹙:“仙师为何带了这罪臣前来?”
宫中燃着浓重的檀木香。本是令人心绪平静的味道,却在过浓中染着一丝甜腻,几欲令人作呕。
花沐雨看着这位皮肤如脂膏般白润滑腻的皇帝,冷声开口道:“我观蜀国气数将尽,帝星晦暗,故不得不前来谒见圣上。”
“一派胡言!”下首的太监当即怒道,“何方狂徒,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来人,快将这狂徒押入天牢!”
蜀皇抬手,止住了太监的话,而是皱眉问道:“仙师何出此言,可是瞧见了什么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