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叫你拐、拐、拐!”苏建芹望着惊魂未定的苏云,自己也没从方才的后怕中缓过来,忍不住连声念叨。
这天,苏建芹骑着新买的自行车探望已经恢复差不多的田文秀。临走时,田文秀和苏云一起出过道送她,三人边走边聊天。田文秀提起苏云已经学会骑车了,话赶话的,便让苏云骑上苏建芹的新车,当场露一手。
苏云“学成首秀”的场地就定在了出过道左转的路上。与一般的路不同,这段路在老城墙上,平日里几乎没有车辆往来;一侧零散住着几户居民,另一侧立着一排石墩,高矮和板凳相仿,墩与墩之间,还空着约莫一个石墩宽的距离。石墩外侧往下三四米便是南环路,虽说不算拥堵,却也车流不息。城墙上的这条路,朝着东南方向渐渐收窄、走低,最终与南环路连通。
一踩上脚蹬,苏云就觉出苏建芹的新车不一样。暑假学骑车时,没人手把手教她,她先是靠着一辆小小的儿童自行车自行摸索平衡。等找到些感觉,又在实验小学空旷的操场上,由王伟庭在后面扶着车座,站着骑了两圈——那时成人自行车普遍偏大,小孩子身高不够,大多都是站着骑。
当时苏云骑得稳稳当当、顺顺溜溜,大人们便都以为,她彻底学会骑车了。只是苏云心里清楚,她的车技远没到得心应手的地步。
苏云刚稳住车身,迎面拐角处突然冲来一个骑车的人。眼看就要撞上,她下意识往右猛拐,车子瞬间像脱了缰一般,直直朝着两个石墩中间的空隙冲去。苏云心里一紧,慌忙再往左掰车把,可眼睛分明看着,车头依旧朝着缝隙猛扎。
就在苏云几乎绝望的刹那,不知是哪一下操作起了作用,她连人带车摔在了城墙边上——车头车尾砸在石墩上,人卡在两墩之间的空隙里,硬生生捡回了一条命。
这时,田文秀和苏建芹也冲了过来。
苏建芹显然被吓坏了,对着苏云大声喊:“一直叫你拐、拐、拐!”见苏云没大事,才松了口气,打算推着车回去。
苏云没说话,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脑子都在担心会不会把姑姑的新车摔坏了,反倒忘了害怕。
田文秀却没顾上别的,蹲在苏云摔倒的地方,伸手轻轻摩挲着地面,再顺着摸到苏云身上,嘴里轻声念着:“苏云,回来吧,回来吧……”说是这么做,就能把吓丢了的魂儿叫回来。
说来也怪,苏云明明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却毫发无伤,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甚至连眼泪都没掉下来。
看来,田文秀的叫魂儿方法,真的起作用了。
苏云虽然年纪不大,在此之前,却已经历过两次危险。
最早是幼儿时期,她跟苏建林、孙红,还有他们的一群朋友去河边游泳。苏云刚下水,就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下腰一样栽进水里,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后来不知是谁及时发现,伸手把她从水里捞了上来,见她没大碍,便给她套了个游泳圈,让她在浅水区慢慢扑腾。
那次落水,不知不觉成了埋在苏云心底的阴影。之后好些年,苏云没机会下水,直到大学体育课,她主动选了游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水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她试过很多次,只要一踏入深水区,身体就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即便后来学会了游泳,每次下水前,她仍旧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勉强进入泳池;就算下了水,活动范围也始终局限在一站起来就能露头呼吸的浅水区。
还有一次,是在小学一年级。
那时苏明义刚退休,她和苏燕还没转到北街小学,每天要步行一两公里到实验小学上学。一天,在学校门口过马路时,一辆摩托车撞在了她的腿上。苏云还没来得及反应,骑摩托的人就像一溜烟儿似的消失了。
万幸的是,她没有受伤。
城墙边上的这次骑车惊魂,最终没给苏云造成什么心理阴影。只是她和自行车之间,仿佛总躲不开一些猝不及防的意外,后来在初中和高中,她又遭遇了两次险情。
一次是初中上学路上,她刚骑出过道,一辆摩托车突然飞速窜出,苏云躲闪不及,连人带车摔在地上。那骑摩托车的人看了一眼,就匆忙逃窜,转瞬便没了踪影。
同住一个过道的李文秀奶奶正好撞见这一幕,顿时对着那人背影破口大骂,要为苏云讨个公道。田文秀闻声出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一回,苏云依旧侥幸没受半点儿伤,只是自行车车头被撞歪了,让她心疼了好一阵子。苏云从此也吸取了教训,之后再骑车经过路口,哪怕平日里没有车辆往来,也要格外留神,不敢有半分大意。
另一次是高二夏天的一个周末,苏云为了提高学习效率,主动去学校写作业。
返程路上,她骑车经过一条隧道,正下坡时,原本固定在后轮上方的车锁,在颠簸中突然脱落,瞬间卡住后轮,来了个急刹车。苏云毫无防备,一下子连人带车摔在隧道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