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带着夏日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通往斗技堂的青石板路上。
两旁的古木投下斑驳的树影,将这条路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画卷。
苏婷踏着略有些沉重的步子走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黑衫裹着少女初绽的清瘦身姿,浓密如瀑的乌黑长发被简单地束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在肩后轻轻晃荡。
暖风拂过,几缕被汗浸湿的额发轻贴在她白皙透出淡粉红晕的脸颊上。
她微微低垂着头,深棕色的眼眸像蒙了一层薄雾,透着一股游离疏离的清冷,仿佛周遭的热闹喧嚣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少年少女的汗味,还有前方斗技堂内隐隐传来的呼喝叫好声。
越是走近,那声音便越是清晰鼎沸,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今日……是什么日子?”
苏婷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心底掠过一丝疑惑。
在她的印象里,斗技堂虽是小辈常去之所,但平日也绝无这般堪比赶集的喧腾景象。
她下意识地将脚步放得更轻缓了些,纤细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初生的幼竹,脆弱却执拗地在人潮中寻找立足之地,努力不引人注目地汇入这略显拥挤的人流。
终于来到斗技堂前。这是一栋颇有年头的木制建筑,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黑底红漆的厚重牌匾,上书三个遒劲的大字——
“斗技堂”
敞开的木门内光线明亮了许多,喧嚣声浪更是扑面而来。
苏婷迈步踏入门槛,一股混合着老旧木料、汗水和些许药草味的特殊气息涌入鼻腔。
堂内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开阔。
天光透过高处的几扇小窗斜射而下,照亮了飞舞的微尘和空气中涌动的斗气微澜。
四周墙壁旁,是一排排古旧的木制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颜色各异的斗技卷轴和功法书册,空气里都仿佛沉淀着斗气的底蕴。
而在大堂中央最开阔之处,则用厚重的青石垒起了一座高出地面数尺的圆形演武台,那便是今日喧嚣的中心!
此刻,那石台俨然就是整个斗技堂的心跳所在。
台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苏家的少年少女,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带着兴奋或紧张的红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中央那两道交错碰撞的身影上。
“喝!”一声低吼炸开。
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的黄衣少年拧腰沉肩,单拳裹挟着淡黄色的斗气光芒,势大力沉,如蛮牛冲撞般直直捣向对面一位红衣少女的心窝!
那红衣少女身姿高挑,约莫十五六岁年纪。她脸上精心勾勒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骄矜和近乎刻意的笑意。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她却不退反进,娇躯在间不容发之际诡异地一扭,仿佛柳枝拂风般轻盈灵动,险之又险地与那砂锅大的拳头擦身而过。
旋即,她腰身如弓般后仰又猛地弹回,玲珑的足尖带起一道淡红色的厉风,精准地踹在了那壮硕少年因发力前冲而门户大开的后腰眼上!
“唔!”
闷哼声中,黄衣少年被这刁钻的一脚踹得重心不稳,“扑通”一声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地,激起台上尘埃微扬。
“好!”
“苏雅表妹厉害!”
台下的喝彩声顿时如潮水般涌起。
红衣少女苏雅收了攻势,一手轻巧地拂过额前微乱的碎发,扬起那张妆容精致、带着几分刻薄傲气的脸蛋,对着跪地的少年——苏力表兄展露出一个既矜持又带着明显胜利优越感的笑容。
红唇轻启,声音清亮:
“承让了,苏力表兄。若非表兄有意相让,小妹哪能侥幸得手。”
言语间尽是场面上的客套,但那双微眯的凤眼里,却难掩一丝对对手的轻视和对胜利的享受。
苏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红晕,忙不迭地起身拱手:
“苏雅表妹说笑了,技不如人,我苏力心服口服。表妹天资卓绝,斗之气七段已远胜我等,实在是我们苏家的骄傲啊!”
他看向苏雅的眼中,还残存着倾慕与刚刚交手残留的悸动。
苏婷的目光只在喧闹的石台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和疲惫。
这些同龄人之间充满火药的切磋、恭维与明争暗斗,对她而言早已是隔了千山万水。
父亲在时,她作为天之骄女无需在意。父亲走后,她堕为废人更没资格掺和。直到如今,她已从心底排斥这种无意义的争斗。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苏婷穿过喧嚣的人潮边缘,径直走向斗技堂一角、靠墙摆放着的一排排高大的木制书架。
目光落在书架醒目标识着“黄阶”两个大字的区域,准备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斗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最外侧一本泛黄的斗技卷轴时——
那个带着刻意拔高的、足以穿透满堂喧嚣的清亮女声,如同瞄准了的冰锥般,不偏不倚地扎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苏家难得一见的大稀客嘛?苏婷姐姐今日肯赏脸光临斗技堂,怎么也不来跟我们众兄妹打声招呼?”
开口的正是刚赢得比试的苏雅。
不知何时,她已是站到了人群前端,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斜睨过来,那精心打理的眉梢高高挑起,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嘲弄。
双手相抱,嫣红的裙摆衬得笑容明媚,眼底却淬着冰,目光如针般刺向面前的苏婷。
人群骤然一静,无数道视线瞬间聚焦到沉默的黑衣少女身上。
先前还兴致盎然的少男少女们,此刻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
“叛徒的女儿还敢露面?”
“当初仗着族长父亲抢走多少资源,如今倒装起清高了!”
“听说她偷袭伤了平强叔的儿子?真是蛇蝎心肠!”
“……”
细碎的议论像毒蜂嗡嗡作响,字字剜心。
有些厌恶地望向一片嘈杂的比试台,刚刚这些少年少女们还是一副活泼阳光的模样,看到苏婷后却是像变了个人似的,那份独属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顷刻间像食物变质般恶臭,而这一切都让苏婷感到窒息和厌恶。
他们还是如当初那般。
“呵呵,这小丫头又是谁,看起来对你不太友好的样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