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的香气馥郁依旧,却再也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冰冷铁锈味和硝烟气息。陈默群靠在高背皮椅里,金丝眼镜被随意搁在摊开的文件夹上,露出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阴鸷。他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仿佛要将那份烦躁捏碎。
黑鸦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鬼魅,垂手肃立在办公桌前,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冰锥:
“……目标江砚舟近期动作频繁,对朱老五残部展开清剿。码头仓库火并,我方安插在朱老五余孽中的人员损失三人,目标手下得力干将程岩左肩中刀,负伤。朱老五生前掌握的、记录其与日方及我方部分资金往来的核心账本,确认已落入目标手中。”
“废物!”陈默群猛地睁开眼,低声斥骂,声音淬着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朱老五这条烂泥扶不上墙的线彻底断了!账本落到江砚舟手里,他只会把松鹤轩守得更严实,像只缩进壳里的老乌龟!”他烦躁地抓起眼镜戴上,镜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更添几分寒意。“‘白露’呢?她那边有什么动静?吴妈怎么说?”
黑鸦的头颅更低了一分:“松鹤轩后院守卫森严,我们的眼线无法靠近。根据外围观察和吴妈(‘夜莺’)的回报,‘白露’表现符合‘受惊孤女’的设定——恐惧、虚弱、对七爷感恩戴德,深居简出。但……”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标似乎对她……态度有微妙变化。钱益民每日亲自送药换药,目标本人也曾数次进入后院探视,停留时间不短。”
“微妙变化?”陈默群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成一条缝,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黑鸦的报告。“钱益民那个老狐狸亲自伺候?江砚舟亲自探视?”他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规律而令人心悸的“笃笃”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一个挡枪的举动,就能让江砚舟这个在血海里泡大的枭雄放下戒心?笑话!”他猛地站起身,踱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笼罩在暮色和细雨中的阴森庭院。“他是在试探!在观察!用温情做饵,等着‘白露’这条鱼自己咬钩露出马脚!”他转过身,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黑鸦,“‘白露’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她要么是被江砚舟的手段彻底吓破了胆,成了惊弓之鸟……要么,就是心里那根弦,已经开始往另一边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暴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毒蛇吐信般的阴冷:“给‘夜莺’传话,让她想办法,‘提醒’一下我们这位‘白露’姑娘!用她能听懂的方式!让她牢牢记住,她是谁的人!她的命攥在谁的手里!她该做什么!”他顿了顿,镜片寒光一闪,“还有,‘一品香’那晚,朱老五临死前那嗓子喊得震天响,‘白露是76号的人’!江砚舟不是聋子,更不是傻子!‘白露’的身份在他那里已经是半透明的了!她要么尽快给我找到‘孤星’的铁证!要么……她就该发挥她最后的‘价值’,成为一颗能炸开松鹤轩这堵厚墙的‘人体炸弹’了!告诉‘夜莺’,让‘白露’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
“明白!处座!”黑鸦肃然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陈默群挥挥手,黑鸦立刻如同鬼影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内外。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剩下百合花香徒劳地试图掩盖那无形的血腥。陈默群踱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银质相框。照片里,林晚穿着洁白的洋装,在花园里回眸浅笑,阳光洒在她脸上,纯净得不染尘埃。
他冰冷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框冰冷的边缘,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疲惫、挣扎,以及一丝病态的温柔。
“晚晚……”他近乎无声地低语,指腹划过照片中林晚明媚的笑靥,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与决绝,仿佛为了守护这照片中的纯白,他甘愿化身修罗,屠尽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