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笙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语气平稳:“程岩同志,我在教授云岫必要的自保技能。”
“自保?”程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大步踏进房间,逼人的气势直压向脸色瞬间苍白的苏云岫。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刮过她握着枪的手——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沈小姐,你未免操之过急!她才来几天?底细都没摸透!给她枪?”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讽刺,“万一哪天她‘旧情难忘’,或者被陈默群的狗嗅到踪迹逮了回去,这枪口会指着谁的脑袋?!你告诉我!”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渣,砸在地上。
苏云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枪的手攥得更紧,冰冷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倔强地没有放下。她猛地抬起头,迎向程岩那双燃烧着不信任火焰的眼睛,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字字如钉:“程大哥!我知道你不信我!百乐门的初遇,书房的意外,你有千百个理由怀疑!但我苏云岫今日站在这里,选择了这条路,就再没想过回头!这把枪,”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手中的勃朗宁,“是沈姐给我在绝境中挣扎求生、不拖累组织的最后手段!不是用来对准自己同志的!永远不会是!”
“同志?”程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又逼近一步,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苏云岫窒息,“你拿什么证明?就凭你撞翻了一杯该死的茶?陈默群亲手调教出来的‘精英’,演戏可是吃饭的本事!”
“程岩!”沈曼笙的声音陡然沉下,带着罕见的严厉,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凝滞的空气上,“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云岫同志的身份与决心,是七爷与我共同确认过的!信任需要时间浇灌,但无端的猜忌只会撕裂我们内部的团结!她冒死传递的关于76号守卫换岗规律和审讯室隔音缺陷的情报,已经帮我们避开了至少一次致命的陷阱,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钱益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他佝偻着背,默默走进来,拿起托盘里一块干净的绒布,开始一丝不苟地擦拭那支勃朗宁手枪的部件,动作沉稳得仿佛在擦拭一件传世的玉器。他头也不抬,嘶哑平板的声音却像重锤,精准地敲在程岩躁动的心上:“程小子,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七爷把她交到这儿,便是信她。你在这儿吼破天,除了把刚归巢、惊魂未定的鸟儿吓得再次飞走,还能有什么用处?有这力气,不如去琢磨琢磨码头那批被劫的磺胺,看能不能从黑市那潭浑水里再淘换点门路出来。前线的兄弟,等着药救命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程岩被钱益民这不咸不淡却直指要害的话堵得胸口发闷,又被沈曼笙严厉的目光钉在原地,再看看苏云岫眼中那份受伤却异常执拗的光芒,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泄了大半。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把头发,脖颈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最终只是狠狠剜了苏云岫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行!你们信她,老子管不着!但丑话撂这儿——”他猛地抬手指向苏云岫,眼神如刀,“她要是敢有半点异动,露出半点‘白露’的尾巴,我程岩第一个崩了她!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身,带着一股未消的怒气,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砰”地一声巨响,门板被摔得震天响,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