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江砚舟于霞飞路魔窟中与陈默群进行凶险的心理博弈之时,苏云岫和沈曼笙正跟着代号“泥鳅”的男人,在上海城地下幽暗、迷宫般的脉络中艰难穿行。
“泥鳅”显然对这条废弃多年的泄洪和维修管道极其熟悉。他手中的煤油灯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两侧是布满粘滑苔藓和锈蚀管道的冰冷墙壁,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淤泥、腐烂物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脚下凹凸不平,时而需要涉过及踝的冰冷污水,时而需要弯腰钻过低矮的隘口。
苏云岫和沈曼笙紧紧跟着,不敢有丝毫落后。身后的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巨兽,随时可能将她们吞噬。每一次拐弯,每一次听到远处模糊的、不知是流水还是其他什么的异响,都会让她们的心脏骤然收紧。
大约行进了半个多小时,就在苏云岫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左肩旧伤也开始发出沉闷抗议时,“泥鳅”终于在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锈迹斑斑的铁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示意两人噤声,侧耳贴在冰冷的铁壁上仔细倾听了片刻,又用手指关节以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叩击了几下。
等待了几秒,铁壁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紧接着,一整块大约一人高的铁壁,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相对干燥、带着灰尘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快进去!”“泥鳅”低声道,率先钻入。
苏云岫和沈曼笙紧随其后。当最后进来的沈曼笙进入后,那块铁壁又无声地合拢,严丝合缝,从内部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电梯井或者通风井的底部改造而成。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很高,隐没在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一盏用电池供电的、光线微弱的小灯。地方虽小,却堆放着一些箱子和桶,似乎储存着少量物资。一个穿着同样破旧、面容精悍的年轻男人正警惕地看着她们,对“泥鳅”点了点头。
“暂时安全了。”“泥鳅”松了口气,摘下鸭舌帽,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张还算年轻却饱经风霜、眼神机警的脸,“这里是钱老早年准备的‘安全舱’,知道的人极少,进出口都极其隐蔽,而且有多个撤离通道。”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苏云岫和沈曼笙,语气沉重:“两位小姐,只能先委屈你们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外面现在风声极紧,陈默群和魏坤的人都在疯狂搜捕。这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能待多久?”苏云岫喘匀了气,打量着这个绝对封闭、令人压抑的空间。
“食物和水省着点用,能支撑四五天。”“泥鳅”指了指角落的那些箱子,“电池也能维持一段时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外面的情况,特别是七爷那边的……”
提到江砚舟,苏云岫的心立刻揪紧了:“你们……有办法知道七爷的消息吗?”
“泥鳅”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霞飞路那边现在是铜墙铁壁,针插不进。我们的人级别太低,根本靠近不了核心区域。只能通过一些外围观察和零碎信息拼凑。目前只知道七爷被带进去后,没有再出来。也没有听到枪声或者大的动静……这或许算是个好消息。”
没有动静,有时反而意味着更可怕的、无声的较量。苏云岫的心沉了下去。
沈曼笙相对冷静一些,她看向“泥鳅”和他那个沉默的同伴:“你们……现在是属于哪部分?钱老牺牲后,你们的联络线……”
“我们这条线,是钱老单线联系的‘沉睡者’,平时绝不启用,也不与其他任何横向小组发生联系。”“泥鳅”解释道,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钱老走后,我们就处于静默状态,直到这次……接到他生前设定的最终预警信号,才被激活。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极端情况下,为‘孤星’或其指定的核心人员提供最后一次庇护和撤离支援。现在,能联系上的,加上我倆,也只有五个人了。”
钱益民!又是钱老!这位沉默的老人,仿佛一位高超的棋手,即使在生命的终点,依旧布下了最后的保障。这份深谋远虑和牺牲精神,让苏云岫鼻尖发酸,眼眶再次湿润。
“谢谢……谢谢你们冒险救我们。”苏云岫哽咽道。
“泥鳅”摆摆手,神色肃然:“分内之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计划。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必须想办法和外界取得联系,至少……要弄清楚敌人的动向和七爷的处境。”
他看向沈曼笙:“曼笙姐,你经验丰富,对外面的情况也比我们熟悉。你看……”
沈曼笙蹙眉沉思。这个安全点虽然隐蔽,但确实与世隔绝。她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是搞一部能用的收音机,哪怕是最简单的矿石收音机也行!我们需要收听敌台广播,特别是他们的加密频道,虽然破译困难,但有时能从他们的动态新闻和加密通讯的活跃程度,推断出一些动向。比如,如果陈默群真的从七爷那里得到了什么重大情报,他们的某些行动频率可能会发生变化。”
“收音机……”“泥鳅”想了想,看向他的同伴,“小顾,我记得你之前拆过一个旧货摊的废收音机,零件还在吗?”
那个叫小顾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有些基础零件,绕个简单的线圈,做个矿石检波器,应该能收到强力的本地台。但效果不会好,而且很容易被干扰。”
“能收到一点是一点!”沈曼笙断然道,“总比聋子强!立刻动手做!”
小顾不再多言,立刻走到角落一个箱子前,翻找起来。很快,他找出一些漆包线、一个可变电容器、几块矿石、还有一副破旧的耳机。他就着那盏小灯微弱的光线,熟练地开始绕制线圈,组装起来。动作专注而迅速,显然精通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