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则继续对苏云岫和沈曼笙说:“除了收听,我们还需要一个人,冒险出去一趟。”
“去哪里?太危险了!”苏云岫立刻反对。
“必须去。”“泥鳅”语气坚决,“去老城隍庙附近的一个茶馆。那里有个我们的‘耳朵’,是个聋哑老人,但他识字,会看唇语,而且记忆力超群。他是钱老布下的另一颗暗子,不参与任何行动,只负责被动接收和记录特定时间、特定座位上茶客的闲聊。很多看似无用的市井流言、军警吹嘘、甚至特务们不经意的谈话,都会被他记下来。我们需要他最近几天的记录本!那里面可能就有关于霞飞路、关于魏坤、甚至关于全城搜捕的零碎信息!”
这个任务极其危险。出去的人很可能被发现,甚至可能那个“耳朵”也早已暴露。
“我去。”沈曼笙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对那片地形熟,伪装也方便。”
“不行!”苏云岫拉住她,“曼笙姐,你目标太大!而且程岩他……”她话说出口,才意识到失言,猛地顿住。
沈曼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但随即被更坚定的光芒取代:“正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更知道该怎么避开危险。云岫,你留在这里,你……更重要。”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苏云岫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写着下一个安全点地址的纸条。那是钱老留下的最后退路,必须有人守住。
“泥鳅”也点头:“曼笙姐经验更丰富,她去确实更合适。我们会规划最安全的路线和时间。小顾做好收音机后,也会尝试捕捉信号。云岫小姐,你留在这里,负责整理和分析可能得到的信息。我们现在需要每一个人的力量。”
分工明确,不容置疑。苏云岫看着沈曼笙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能用力点头:“曼笙姐……千万小心!”
计划已定,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小顾全神贯注地组装着简陋的收音机,“泥鳅”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上海老地图,和沈曼笙低声商讨着外出路线和接头细节。苏云岫则帮不上忙,只能焦虑地等待着,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小顾终于抬起头,将一副耳机递给沈曼笙:“好了,只能收到两个强台,杂音很大,试试看。”
沈曼笙戴上耳机,仔细调谐着那个简陋的可变电容器。刺耳的杂音和模糊的音乐声交替出现。忽然,她手势一顿,脸色微变,示意大家安静。
她凝神倾听了片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几分钟后,她缓缓摘下耳机,看向众人,声音干涩:
“上海广播电台……刚插播了一条‘本市新闻’……说警备司令部稽查处与保密局通力合作,于今日傍晚成功挫败一起□□残匪针对金融秩序的破坏行动,击毙负隅顽抗之匪首一名,抓获余党数人……并称……仍在追查其余党羽……”
“匪首”?击毙?!!
虽然广播语焉不详,未提姓名,但这个时间点,这个行动描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苏云岫的脊背!她猛地看向沈曼笙,眼中充满了惊恐!
“不会……不会是七爷……不会的……”她声音颤抖,几乎无法成言。
“冷静!”“泥鳅”低喝一声,虽然他的脸色也同样发白,“广播是敌人的喉舌,最喜欢夸大其词,混淆视听!这很可能是指我们在公寓楼那边制造的骚乱,他们借题发挥!甚至可能是魏坤为了抢功或者掩盖什么编造的!”
他的分析有理,但无法完全驱散那可怕的疑云。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监听门外动静的小顾忽然猛地抬起头,脸色骤变,做出了一个绝对禁声的手势!
“外面……有动静!”他用气音急促地说道,同时迅速吹熄了那盏小灯!
安全舱内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黑暗中,只听到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幻觉的……金属刮擦声!似乎正从他们头顶上方某个地方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这个号称绝对隐蔽的“安全舱”,难道……被发现了?!
危巢之下,焉有完卵!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再次狠狠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