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宁松了口气,只是走着走着,总感觉头皮发麻,她忍不住一路小跑着往回赶,将门赶紧锁上。
靠着门,缨宁这才大口喘气。
表少爷走路没声音,夜里跟个鬼一样。
这一夜,缨宁躺在床上,大抵是白日睡长了,辗转反侧总不得安眠,迫不得已,她只能起来将衣裳洗了洗,忙了半天,方才有困意,一觉到天明。
这往后些许日子平平常常,月七郎早起读书,表少爷陪着,熟络了,闲暇时也走在一起,只是来旧书堂时,月七郎不许人跟着。
缨宁的樟木箱里渐渐地也藏了不少好东西。
入秋后府里裁衣裳,洗秋照旧过来瞧她的,翻着翻着将这箱子找着了,因这箱子上有把大锁,缨宁轻易不会锁箱子,她见了,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
缨宁对她向来不会隐瞒,她这儿也只有自己过来,何必弄这把大锁。
洗秋看这把锁怎么都不顺眼,疑心她是防范自己,于是下决心要撬开来,只是力气太小,于是趁她不在,将屋里翻了个遍,最后在她的钱匣子里找到钥匙。
这日府里菊花开了,小姐们约着一起赏花,缨宁收拾席面带了半壶酒,二小姐对她好,还赏了几样精致点心,她统统包起来,路过新竹小筑进去找洗秋,听说她在自己这儿,当下马不停蹄赶回来。
屋檐下站着一个人,缨宁满载而归,远远瞧见便挥了挥手。
洗秋不像平时迎上来,单倚着栏杆,懒洋洋微笑。
到了跟前,见她脾气不对,缨宁解释道:
“我早间走的忙,没过去跟你打招呼。你等我多久了?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若是饿了,正好填肚子。”
洗秋看她放下的那些东西,不屑道:“别人吃剩下的东西你跟献宝似的。”
她箱子里那些倒是藏的深。
而缨宁看着桌上的荷叶糕、雪花糕、酥油泡螺、木樨荷花酒,当下也审视起来,只是审半天,仍觉得是好东西,亲自送到她嘴边。
“刚做的,你尝尝看。”
洗秋勉为其难吃了口,随后朝她勾了勾手指头:
“你跟我来。”
她带着缨宁悄悄从后门出去。
“今日就让你长长见识。”
文庙边上的竹叶巷子里有一家戏园,洗秋听画琴说过一回,上头包厢要一两银子,今日荷包鼓鼓,她便一路找了过去。
缨宁瞧着气派的门首,隐隐不敢进去,洗秋拍胸膛道:“这还用你花钱?我爹是府里的二管事,平素也有些零花给我,今日算我请你的。”
缨宁被她拖进去,陷在锣鼓喧天的聒噪声里,手足无措,四周都是眼睛,像是好奇,为什么两个小丫头会到这儿来。
她躲在洗秋身后,跟着伙计上了楼。
洗秋安排妥当后,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出去给你买些咱们江都有名的吃食,等回去了,你别求着那些小姐们,又不是丫鬟,反倒叫人轻视了。”
“我同你一起。”
洗秋瞪她:“非要不领情?”
缨宁低头,皱着眉,只是觉得这样不好,可她执意如此,只能一个人憋在心里。
洗秋从小跟她情同姐妹,因为极有主意,向来是她领头,说一不二。
洗秋走后,缨宁干坐在椅子上,眼前的茶喝了不知几杯,她人才回来,果然大包小包的,摆了满满一桌。
这半日看得尽兴。
傍晚两个回去,分别前,洗秋不忘叮嘱道:“今天的事你可不许外扬,连公子也不许说,我只请你一个,就当是提前为你庆生了。”
缨宁点点头,心下有一块软塌塌的。
她回到自己屋里,桌上还摆着白天从赏花会上带的糕点酒水,她放到另一张小桌上,留着明天吃。
月七郎这几日去了外地,难得清净,樟木箱子被她藏在角落里,等里头装满了,她就该走了。
洗秋待她这样好,临走之前,她一定要请回去。
深居简出的少女开始埋头做针线,只是她绣的十分不像样子,除了月七郎,无人中意。
缨宁绣完第二十条的时候,正巧是重阳节。
重阳节午间她去厨房端饭菜,两个婆子得空在吃酒,见她来了,招手道:“方才老夫人席上喊你呢,可巧你来了,快快去罢。”
缨宁不知是何事,心跳如擂。
早不早,晚不晚,吃饭时候找她,决计没有好事,偏她又想不起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她缓缓进了正堂,脸色涨红,抬眼看了老夫人,就叫大太太呵斥了一声。
“这样的节下,本不想叫你难堪,只是偷窃事大,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缨宁喉咙一紧,硬着头皮道:“不知太太说的偷窃是什么?缨宁近来不曾去过别处,只在园子里专心做针线。”
“傅妈妈,瞧瞧你教的人,不但手脚不干净,现下还学会顶嘴。长辈话未说完,就赶着狡辩了。”
缨宁心跳一滞,浑身冒冷汗,随后就听大太太拍了拍桌子,小丫鬟取出一只金镶红玉的镯子来。
“人证物证俱在,想来不会冤枉你。二小姐的镯子是不是你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