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头能有什么贼,是你二妹妹一个镯子丢了,正好洗秋手腕上有只一模一样的,就想找她问问,兴许那镯子是一对,大家伙儿只是误会了。”
月七郎到老夫人身旁坐下,看到缨宁小小一个人跪在地上不敢起身,按捺住那股火气。
方才小厮流墨已将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
当初那镯子确实有一对,二妹妹生辰送出去一只,剩下一只给了缨宁。
缨宁跟他厮混在一起后,将他送的那些都藏了起来,轻易不会拿出来招摇,此番镯子出现在洗秋手上,大抵是叫她看见了。
洗秋那丫头坐马车,估摸着还要一盏茶的功夫到,趁此间隙,月七郎问二妹妹:
“你亲眼瞧见缨宁偷你东西了?”
“我的屋里除了丫鬟外,就她去的多。瓷青跟袖香说,她一走,我东西就丢了,改天便出现在洗秋身上。”
“你们就没怀疑自己院里的人?”
二小姐坚定地摇了摇头:“瓷青跟袖香自幼跟着我一起长大,忠心可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月七郎顾及自己这个大伯母的颜面,笑了笑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压在了人群里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女身上。
被人这样误会,竟然不为自己辩解。
他若是没有赶回来,她难道还要将一双眼哭瞎吗?
月七郎端坐在椅子上,眼神冷淡。
缨宁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正撞上他的审视。
他怕是又要对自己失望了。
缨宁知道,月七郎只消付出一点真心,便有无数女人挣着抢着爱他,自己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而已。
只是这月亮烫手,如今捧在手里,已然有引火上身之势。
镯子虽然是她的,可如何得到这只镯子的过程却是有些不齿。今日这么多人,老夫人、傅妈妈知道了,想必会更失望。
缨宁恨不能挖个地洞逃出去。
好不容易,傅妈妈回来了,洗秋紧跟着也赶到这里。
她慌慌张张一双眼搜寻着缨宁的踪迹,找到了,伸手拉住她,关切道:“她们可有为难你?”
缨宁摇摇头,洗秋松了口气,于是捏了捏她的手,小声道:
“老夫人在这里,等会你好好认个错就好了。以后可千万不能偷东西了,你那些窟窿,我让我爹出钱先替你补上,你后头再慢慢还,不着急。”
缨宁微微一诧,想了半天,明白过来,她是以为自己真偷了二小姐的东西。
怪不得镯子在她们手上。
缨宁扯着嘴角,笑容苦涩。
等傅妈妈回完话,老夫人叹了口气,屋里霎时间又安静下来。
胆小懦弱的少女握着洗秋的手,心绪不宁,老夫人浑浊的眼,月七郎的冷淡,统统压在身上,若说自己偷了镯子……
比起偷人,还是偷物的罪责轻一点,她想。
到时候也不必再等候好时机。
这些东西不仅带不走,反倒还会为她招来猜忌。
连自己最好的朋友也如此,不必说其他人了。
缨宁终于想通了该如何选择,心一冷,此番跪下来静静等着老夫人的宣判。
老夫人先将傅妈妈搜查到的东西摆在桌上,叫来母女二人查看。
“二丫头,我记得你原先有根金簪子,是那年你哥哥游学回来送的,家里姊妹几个都是统一样式的,后来不见你戴,是不是弄丢了?方才傅妈妈在你屋里床缝里找着了。”
二小姐见了,又惊又喜,捡在手里,猛然间想起来,月七郎送姊妹的东西都是大差不差的。
祖母既然这么说,想必是要息事宁人,若哥哥真的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届时等他开口,就是打自己的脸。
她看向月七郎,男人正捧着茶,茶香氤氲,他朝自己笑了一笑,抬起茶盏,像是在问她要不要也尝一尝。
二小姐谢过他的好意,正要顺着祖母的话说下去,大夫人却不依不饶。
“二丫头屋里时常丢东西,簪子找到了也罢,总不能边边角角一些不易察觉的地方都有这些,缨宁这丫头看着就不老实,我看势必要好好盘问一番,若真手脚不干净,乘早撵了出去。”
她话说的十分不客气,缨宁斗胆看了她一眼,想要快刀斩乱麻,硬着头皮上前就要认下。
傅妈妈走到跟前:“地上凉,跪不住了?”
缨宁摇头:“是我……”
“你要是敢偷东西,我现在就当着老夫人的面,打断你的腿。”
缨宁最怕的就是傅妈妈,此刻进退两难,一张脸通红,而月七郎也在一旁瞧着,笑容愈发温柔,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意思。
大夫人见傅妈妈如此,冷笑道:“我知道缨宁是您养的,总不能如此惯着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担着!”
月七郎听不下去,此番终于放下茶盏,缓缓起身,站到了缨宁一侧:
“大伯母,缨宁何错之有?”
“你也要护着她?”
月七郎笑着点头:“因为那是我送给她的。”
众人都惊住了,堂厅比之前更为安静,只是几息之间,周遭的私语如潮水一般涌来。
傅妈妈皱紧眉头,回头看了眼老夫人。
而她正面无表情看着自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