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翠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可想到缨宁,还硬着头皮往里走。
过了几重门后,眼前豁然开朗。
朱红亮槅的屋内,四面粉墙,亮着三五盏珠灯,几排书架后头,一个穿着粉白衣裳的少女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籍。
缨宁来这里时日不多,却将所有书目都过了一遍眼,如今正分门别类,不妨梯子忽然滑动,她手上没拿稳,一册书籍哗啦啦如流水一般落下。
她抬眼往下看,就瞧见了翠翠一张笑脸。
“刚刚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真是看书看傻了。”
接过缨宁的茶,翠翠坐在紫檀木官帽椅上,四下扫了一圈,由衷羡慕道:“怪不得说读书好,我以前要是跟你一样,多读了点书,兴许也能到书房来伺候笔墨。”
厨房里头烟熏火燎的,大师傅跟厨娘都是大嗓门,初来乍到,纵然再激灵,她还是挨了几顿骂。
缨宁看着她的手,心疼地找来膏药。
翠翠将手上的刀伤说给她听,剁肉的、削皮的、切菜的……
见缨宁眼里又冒泪花,翠翠笑道:“其实我一点都不疼。咱们多攒些钱,以后出去了,我就当灶上的大师傅,你在前头收钱。”
缨宁向来捧场,况且她也没有什么主意,赚了钱都与她放在一处。两个人这会儿算了算积蓄,离十八两还差远了。
翠翠叹了又叹,沮丧不已。
可等喝干那杯茶,她又振作起来,见要到晌午了,她道:
“厨房里还有活,我抽空出来的,如今要回去了,外头人多眼杂,你就乖乖的在这里。”
缨宁将她送到门口,看着翠翠疲惫的步子,心里想要多分担一点。
书房里清净,笔墨纸砚又是现成的。
缨宁思来想去,还是打算捡起老本行——抄书。
入冬后,早间天气格外寒冷。
书房里抄书的少女冷得受不了,写上几页就要蹦一会儿,院里跑一圈。
那一日倒也巧,刚一出门,就与迎面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缨宁跌跌撞撞后退,衣裳穿多了十分笨重,一不留神就坐倒在了地上。
她抬头看着来人,只觉得他分外高大。如此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就像是主人家看到了一只偷粮的老鼠。
过了几息,不见他有反应,缨宁颤颤巍巍爬起来,低着头,站在一旁等候他的发落。
书房里没有炭火,冷如冰窟,门又开着,瑟瑟发抖的少女抖得越来越厉害。
来这里好多天,还从未见过家主,刚一面,竟就冲撞了他,她心里酸涩不已,静静等着他的发落。
红衣男子故意晾她一会儿,转身出去小声吩咐了几句,再回来,方才开口道:“我听李妈妈说了,你是个哑巴。”
缨宁摸来纸笔,写了个“是”。
“一个人在这里,刚在做些什么?”
“抄书。”
红衣男子走到身旁,缨宁硬着头皮,回头看了一眼。
他就在身后,如此近的距离,她此刻竟才看清他的样貌。
有些逼人的秾艳,像是宿雨海棠,一身红衣,神采昳丽,只是这般盯着自己,不辨喜怒,让她惴惴不安。
“家主有何吩咐?”她手指颤抖,写下了一行颤抖的字。
他总算笑了一声。
门外小厮搬来炭火,屋内暖和起来。
他抽出缨宁手中那张纸,又靠近了几分,提醒道:
“小哑巴,你认错人了。”
缨宁僵在原地,血气往脸上涌,纸上字迹杂乱,暴露了她的心悸。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