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雪的地经日头一晒,有些泥泞,她踩在草上,草又在林子里,隔着树,过山坡,泥泞的道上人越来越少。
等她发现自己走到一处阴暗的地界时,心里忽然慌张起来。
像是察觉到危险,缨宁赶紧往泥泞的大路上逃。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那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凭着感觉往下一蹲,竟堪堪躲过了脑后的一闷棍!
“居然还会躲?小看你了。”
一个蒙脸大汉诧异之余又补了一棍子。
缨宁这回没站稳趴了下来,竟又躲了过去!
她扭头看着粗长的棍子,还没挨打,头就已经开始疼了,身体不受控制,开始手忙脚乱往外爬。
这里剪径的贼人非要等她满载而归,才下手。
缨宁将这点钱看作是命,性命垂危之际,迸出一股巨大力量,竟让她逃脱了身后的几个贼人,一路跌跌撞撞上了大路。
路尽头有一辆马车正驶来,狼狈的少女张开手,一边跑一边挥。
“别跑!”
身后的声音像是催命符,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朝这唯一一辆马车跑去,此刻已然忘了对生人的恐惧。
马车越来越近了。
那车夫似乎发现了这点异样,叩了叩马车的车门。
“怎么了?”
秦思看着邋里邋遢的少女,迟疑道:“那好像咱们别院的小……缨宁。”
“小哑巴?”
何凝之露面。
寒风料峭,只见不远处,一个少女正没命地在跑,身后是几个蒙面大汉。
都道这一路有贼人,没想到光天化日就冒了头。
当真是年关难过,连规矩都忘了。
秦思抽出身后的佩剑,当即跳下马车。
冬日的光照冷如寒冰,落下的影子更是单薄如纸。
裂帛声响起,剑刃越过缨宁的肩膀,挑开了身后砸来的木棍。
那贼人见形势不对,领头的即刻转身,其余人等停了步子,见那马车里又出来两个男人,手中剑刃极为锋利,方才有逃离的意思,只是此刻为时已晚,秦思已先一步追了上去。
而缨宁跑了一路,如今得脱险境,浑身酸涩发软,一时间竟没站稳,“咚”一声倒在地上。
不好!
她的锅!
她挣扎着爬起来,却如泥潭里滚过一般,更狼狈了。
身上落了一层阴翳,她撩着垂落的头发,抬起头来,看到两抹亮眼的色泽。
一红一白,在周围的萧瑟中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红的如火一般,烧得她眼睛发烫,不自觉想要抠掉自己的眼珠子,强当做没见过。
白得那个则又像雪一般,干净得让她自惭形秽。她情不自禁捂住脸,伏在地上,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怎么了?摔疼了?”
男人收了自己的佩剑,弯下腰来,可任凭怎么劝说,地上的少女都不肯抬起头。
她肩头轻微颤动,不用猜就知道,此刻想必在掉眼泪。
何凝之见状,蹲下身来,曲起手指,对着她那口锅敲了两三下,揶揄道:“以后不能叫你小哑巴了。瞧瞧,这口锅扣在身上,多像个水龟。”
“你喜不喜欢乌龟?哭得这么厉害,应当是喜欢极了。以后回去了,就让李妈妈给你改个应情应景的名,叫……水龟如何?正好你眼泪也多——”
“啊!”
缨宁咬着牙,见了楚盈,本就羞愧,偏他又在一旁叽叽喳喳,更是让她无地自容。她恨极了,大叫一声。
楚盈微诧:“你能发声了?”
缨宁愣住,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只是喉咙里的声音分外模糊。
楚盈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欣慰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免得以后有歹人,你连个声都没有。方才凝之说话有些难听,你切勿放在心上,他人其实不坏。”
缨宁垂着眼,脸颊涨红。
她悄悄侧过身子,打理头发,稍稍捯饬之后,这才转身面对着他。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