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缨宁听罢他这一席话,简直迈不开腿。
她拉着楚盈那只胳膊,皱着眉,摇摇头。
楚盈在她耳边小声道:“没事的。”
他付得起。
只是一直瞒着她自己的身份,等回去了,也该向她坦白才是。
老掌柜还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捻着胡须,笑了笑。
两个人上了楼,缨宁一分钱都不想花,楚盈喊了她一声吝啬鬼,随后自己拍板,就将那套草虫头面拿下了。缨宁一脸肉疼地看着他在账本上签字,心想这婚还未成,就先欠债了。
她小心翼翼把头面装在匣子里,楚盈从后按住她的肩。
铜镜面前,他将顶簪、分心、花钿等等插到她的发髻里。原本乌黑的鬓发多了点缀,花团锦簇的,衬得她也身份不凡起来。
缨宁托着脸,苦笑了一声。楚盈却觉着这正适合她。
两个人在屋内妆点时,不妨外面又有客来。
老掌柜叫来自己的徒弟在这头先盯着,自己忙迎出去。
马车到门前,洗秋先跳了下来。
她如今穿金戴银,身后还跟着一个公子。若说她只是个丫鬟,任谁也不信。如今家里家外都知道她以后要当姨娘了,连带着她也端了起来。
月七郎是被祖母逼来的。
昨日已经领着她来了一遭,不料她又看上了别的,月七郎不点头,她再怎么求也无济于事。
洗秋不甘心,回去了就求到老夫人面前。她这一回在外面遭难,好不容易回来,老夫人对她比别的小姐还好,听说就只是一套头面而已,不仅发话让月七郎陪着,还自己出银子。
洗秋看着月七郎不情不愿的样子,又不得不陪自己,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欢喜。
到了屋里,她就要昨日看上的那套头面,可老掌柜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不是让你给我留着吗?我今日就来了。”
老掌柜无奈道:“方才咱们三爷带了个小娘子过来,已经买下了。”
“你说什么?!”洗秋不敢相信,她回过头,像是感到十分陌生,以至于要向月七郎求证,“咱们三爷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吗?好端端的怎么又……”
“我三叔今年都多大了?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他头上?”月七郎笑道。
洗秋犹如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三爷人还在吗?”
“还在。”
月七郎拉住她:“长辈跟前,别没大没小的。这里头东西这么多,换一个就是了。”
洗秋眼珠子转着,脸上堆笑道:“三爷除夕都没回来,如今巴巴地带着女人来挑头面,我想,公子你以后要多个三婶了。”
月七郎望了一眼楼上,问掌柜:“那女子什么模样?年岁几何?”
老掌柜压低声音,道:“模样倒是极俊,二八年纪,不过是个哑巴。”
哑巴?
月七郎提步上楼。
那一边,楚盈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缨宁初时还未听见,一门之隔,等到洗秋上楼时,叽叽喳喳说话,方才分辨出来。
她急得到处找洞钻。
“怕什么?”楚盈偏要拽着她。
缨宁急得就要说话了。
她求着楚盈,一双眼泪汪汪,偏偏他此时铁石心肠。
缨宁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们对上,更不想让楚盈知道自己的从前是这样的。
见收不回自己那只手,楚盈又一脸疑惑不解,身后的不速之客已经开始叩门了,缨宁深吸一口气。
扑通——
泪眼盈盈的少女心一横跪了下来。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一把抱住了楚盈的大腿,借他的衣摆遮住自己的脸。
楚盈没想到她会出此下策。
他将她一把拉起来,轻柔地擦着泪。
敲门声未止,他心里不悦,开口道:“不许进来!”
洗秋站在门前,听着三爷的喝声,心一紧。
这是生气了?
她朝月七郎挤眉弄眼,月七郎摇摇头。
只是透过窗纸,隐约能看到两道影子,相互依偎着。
像是察觉到有一丝的熟悉,月七郎站定了,眼神渐渐有些探究之意。
这样的身形,这样的发髻……
高大的影子慢慢压了下来,他听到了一点啧啧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