缨宁以为这是楚盈传话的结果,心里稍稍安稳些许,李妈妈给她夹菜,接着道:“等会你亲自去谢恩,来了这么久,也该见见他了。”
缨宁一听脑袋都大,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周围几个人。
“怕什么,到时候咱们在外头等着你就是。这个时候去谢恩,说不定还有赏钱。”锦心恨铁不成钢道,“本来我一早就要去,谁会跟钱过不去?你机灵点,以后能攒不少钱呢。”
缨宁无奈叹着气,看着杯中酒,心想酒壮怂人胆,不由得多灌了几杯。
酒气将脸熏得通红,也让她一双眼看起来格外坚定。
李妈妈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午后,几个人将她送到了三院的正房门前。
缨宁望着寥落的院子,发现这离书房也就一墙之隔的距离。
而她竟然从未发现隔壁就是正房。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回过头来,几个人都朝她抬着下巴,像是送孩子到学堂上学一样。
缨宁看着帘栊,硬着头皮掀开了。
屋内温暖如春,布置得十分素雅,只是空气里有几分醉人的花香,她像是在哪里嗅到过,滴漏声哒哒落下,雨一般,敲在心弦上。她往内走了几步,正房三间,正中是待客的明间却空空如也。
她再不敢动了,过了半天,一侧的门帘内传来一道让她极为熟悉的男声。
“怎么不进来了?”
缨宁睁圆了眼,眼睁睁看着楚盈从里面走出来。
男人换了身锦衣,身上的的江湖气被洗了个干净,如今眉清目朗,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像是往常一般,可什么东西似在无形之中变了味道。
她迟疑地看了他许久,说不出是失望更多还是害怕更多。
“怎么了?”楚盈问道。
缨宁蹙着的眉缓缓展开,她低着头,心里一番斗争之后,深吸了口气,这才抬眼对着他。
“楚盈,你叫月楚盈吗?”缨宁的声音有些低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结结巴巴的。
“你会说话?”他显然有几分诧异。
屋里没有外人在,他上前到了缨宁跟前,看着她小小一个人畏畏缩缩的样子,转而又释然道:“是翠翠让你装哑巴的吗?”
缨宁当即摇头:“这不干翠翠的事!”
面前的少女眼里有些倔强,连带声音都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是月家的人?”
“也不单单只是瞒着你,我在外行走,一向都是如此遮掩。”楚盈低下头,温声道,“但今时不同往日,所以我才让李妈妈领你过来。我想跟你成亲,你应该要知道这些。”
“门不当户不对,你一厢情愿罢了。”缨宁面无表情看着他,声音格外冷,“到时候她说我勾引你,只怕我还要进一次尼姑庵。好不容易才出来,吃了这样的亏,我再也不要跟你们月家人有这样的纠葛!”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双眼也微微泛红。
楚盈见状,敛了笑,淡声道:“你当我是月七郎?”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缨宁退后一步,愈发防备地看着他。
楚盈直起身,这般姿态落下了一道审视的目光,朱红唇角微微翘起:“说起来,我还是他三叔,你嫁给我,就是他的长辈。”
“不可能!”
缨宁斩钉截铁道:“什么狗屁的长辈!到时候我还要喊那个老虔婆一声娘,你怎么不让我去死。”
楚盈默了片刻。
老夫人如今健在,是他名义上的母亲,缨宁说的确实没错。
“我带你到江都之外,不与他们相见。”
缨宁冷笑:“你跟月七郎一样,都是这样的打算,说得好听,届时家里一个家外一个,你当我是傻子吗?”
她今日火气格外大,一改往日胆小怯懦的样子。
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终究是她的逆鳞,以至于她将原先的愧疚都抛在了脑后,此时此刻,竟迫不及待要跟他决裂。
楚盈缓缓靠近她,似笑非笑道:“你想离了我?一走了之?”
缨宁点头,下一秒,就被他一把抓住,摁在了门上。
少女脸颊贴着槅扇上的冰裂纹,险些说不出话来。
楚盈没用太多力气,低下头来,提醒她道:“那我们该算算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