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无表情对着她,审视一般,末了,开口道:“要我请你回去吗?”
缨宁眼睫上都沾了雪,瑟瑟发抖,也不言语,视线在他与那只鹰之间来回徘徊。
何凝之看她像冻傻了一样,皱眉喝道:“把她拖回去!”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上前,见动作太粗暴,何凝之眉头皱得更紧:“你们就是这样伺候人的?”
几个丫鬟结结巴巴解释着,何凝之不耐烦听。
“平日不拿你们当丫鬟,你们还以为自己是小姐?”
这话说得有些难听,说起来缨宁也是丫鬟身份,如今攀上了高枝,身份竟就尊贵起来。
那几个丫鬟把她拖回去,看似轻柔,实则又狠狠掼在了床上,只因被褥太软,看不出什么。
缨宁头晕眼花,安分了片刻。
大门敞开着,冷气灌进来,何凝之远远看着她,伸手问身后的锦心讨来食盒。
他此番是专程给她送饭菜的。
缨宁算起来也有一日没吃过饭,这会儿嗅到香气,渐渐回了神,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撑起身子,何凝之冷眼看着她,放下食盒就走。
屋内再一次恢复安静。
缨宁已经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如今冷静下来,她先收拾好自己,等填饱了肚子,方才静静思考起接下来的打算。
她原想跟楚盈坦白,不料招来了这样的后果,显然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楚盈既然把她当做一条狗,她又怎能再将他放回原来的位置呢?
缨宁拍了拍脑袋,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像是什么东西都抓不住。
还一厢情愿以为船到桥头自然直。
当初从月府出来,到明镜庵,从明镜庵出来,又到红蓼别院,怎么一直就走不出去?
缨宁想不通,以至于越想头越痛。
哪个男人都能来欺负她,都能来羞辱她,她凭什么要受这样的欺负。
她哭了一夜,眼睛疼得厉害,如今心里也酸涩得要炸开了。要是翠翠就在跟前就好。
缨宁抹了抹眼泪,把空了的饭菜重新装回食盒里,屋里来来回回踱步。
既怕见到楚盈回来,又怕见不到他。
他果然不缺钱,养自己一个闲人绰绰有余,不过,他要是长久关着自己——想必也总有腻烦的一天。
缨宁深吸了口气,强压下那股沮丧,将窗户推开。
冬日天黑得快,丫鬟将食盒换了一回,外面就要点灯了,透过窗户,黑暗里星星点点的灯像是将熄的火苗,风里烧着,怎么都烧不穿浓厚的夜幕。
楚盈直到半夜才推开房门。
缨宁坐在角落里,听到响动,睡意全无,如临大敌,猛地抬起头来。
楚盈先到床前,见床上没人,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她看到他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却无一点笑意,冷冷的对着自己。
“你愣在那里做什么?”楚盈道,“要做什么还要我来教你吗?”
缨宁上前替他解衣,低头道:“我要报恩。”
楚盈点着她的脑袋,笑了一声:“现在我不想娶你了。”
“你给我做妾罢。”
缨宁像是没有脾气,点了点头:“好。”
这样的乖顺,简直不像昨晚上的那个人,楚盈抬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道:“缨缨原来是个贱骨头。”
“以前是我对你太好了,放心,等哪一天我不喜欢你了,你就跟着那个死丫头一起滚。”
缨宁连连点头。
她眨着眼,明明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听着男人刺耳的话,这会儿还是有些酸楚从喉咙里往上爬,让人根本说不出话。
不过翠翠那里——
“你不要为难翠翠。”
“我为难她做什么?我只为难你一个。”楚盈低下头,捏着她的耳朵,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让她差点缩成一团滚到地上。
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像是可以让人为所欲为。
如今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楚盈抓着她,一面扯她的衣裳,一面在昨夜里留下的痕迹上烙下新的印记。
“过几日有一场宴席,你跟我一道赴宴。”
缨宁刚想摇头,就听到他在耳边道:“别不识抬举。”
缨宁于是点点头,楚盈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低头吻去那些泪水,她颤动的眼睫反复扫过他的唇,水越来越多。
灯烧尽了,天还不曾亮。
缨宁反反复复陷在这样的黑暗里,直到节要过完,楚盈放她出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