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料他一直盯着自己,眼里不辨喜怒,笑得有几分耐人寻味。
缨宁硬着头皮,询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楚盈为她满斟酒,轻点着她的唇:“喂我。”
缨宁愣住,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仔细辨认他的话,末了醒悟过来,他已经坐到了自己身边。
缨宁将酒盏送到他的嘴边,楚盈抬了抬下巴。
雅间里没有灯,外面天黑透了,他眼眸亮如星子,眼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缨宁手指颤抖着,心想左右也没有外人,这些天他就差把她吞下了,如今吃点口水也不算什么。
她心一横,一口饮下,随后在黑暗里摸索着,唇先贴到了他的脸。
男人的笑有些懒散,回荡在耳边,分明是极为近的距离,她却像是瞎了一样,在边缘小心翼翼摸索着。
“你是故意的吗?”楚盈捏着她的细腕,声音轻得像羽毛,往她心尖上挠。缨宁终于印上他的唇。
酒水沿着嘴角往下流,湿漉漉打湿了胸衣,她闭着眼,口腔里火辣辣的。
这酒也太烈了,缨宁舌尖都发麻。
一杯酒喝尽,也到了赴宴的时候。
少女雪白的脸上如抹了胭脂一般。
她脚步虚浮,跟着楚盈到了园子里。眼前是上千盏的灯,照得梅园亮如白昼。楚盈拉着她的手,一路看过去,也像是头一回看见。
所有人都到了,见了楚盈,纷纷起身。
缨宁望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脑子里飘飘的,魂好像还在天上飞,一时间都忘了紧张。
“今日还是头一回见。”当中一个年轻公子微微笑道,“这位是……”
楚盈拍了拍她,缨宁对着众人行了一礼,却也不多话。
“这位想必就是小嫂子。”
几个人中,与楚盈相熟的一个唤做钱二。
他笑着笑着揶揄道:“都以为你要做和尚,这会儿怎么会破戒呢?”
“你们一厢情愿罢了。”楚盈挑着眉,意态懒散,目光扫着四周,角落里总算捕捉到了一抹黯淡的白。
恰好此时钱二也开口道:“你来得这样迟,再来晚一些,咱们七郎可就喊不成你这声叔叔了。”
“七郎人呢?”
提起月七郎,众人此刻才发现他并未跟着一起到这里,回过身看去。
花树下月七郎脸色白得厉害。
“原来七郎也来了。”楚盈缓声道。
身侧的少女有些站不住,手抓着袖子,刹那间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她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可周围人呼喊着,月七郎到底还是走了过来。
她看到瘦长的影子压了过来,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舔着干燥的唇,恨不能立刻找个洞钻下去。
楚盈是故意的。
月七郎的声音近在咫尺:“三叔今日倒是好兴致。”
“我常年在外,难得老朋友相邀。”楚盈揽着身侧的少女,低声道,“怎么不知道喊人了?”
缨宁抬起头,勉强一笑,却是有些滑稽,惹得众人都笑了。
月七郎盯着她,眼眸极冷,偏偏也要笑着道:“小嫂子?”
她摇摇头,连忙躲在楚盈身后。
钱二看着热闹,起哄道:“小嫂子这是害羞了,要说起来,你可不能跟我们一样,按辈分,七郎要喊她一声三婶的。”
月七郎敛了笑,垂眼看着她瑟缩在别的男人身后的模样,淡声道:“等她进了月家的大门,再说这话罢。”
众人看出月七郎的不悦,以为是话说的不对,连忙换了个话题,各自就座。
酒过三巡,缨宁被连连劝酒,楚盈支着手,替她挡了几杯,只是轮到月七郎时,他便作壁上观。
缨宁拂不了这些人的面子,只能喝下去,不多时脸红得厉害,加上这里的炭火又烧得太旺了,她心窝子都像是被烧着了一样。
她捂着嘴,借口要去更衣,赶在吐之前离了席。
外面风一吹,她脑子更糊涂了。
缨宁蹲在树下,眼睛发烫,捂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她扭过头,茫然地看着那一抹白,手足无措。
“你……”
她绞尽脑汁,怎么也说不出第二个字来。
月七郎于是替她说了两个字,却是分外刺耳,缨宁脸上血色尽失。
“我不是——”婊.子。
她蹙着眉,愈发蜷缩起来,可心里也知道,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
月七郎蹲下身来,黑沉的眼里像燃着一簇火苗。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心里又恨又怕,想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道理,等他伸手时,缨宁就一巴掌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