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逃出来,她不过是漏网之鱼。
那一条长河绵绵不绝,她白天走,晚上走,走了那么远的路,最后又被一艘船带到了江都……
缨宁不愿意再回想那些往事,索性闭上了眼,捂住耳朵。
任凭楚盈怎么激她,她也无动于衷。
马车哒哒一直往前,缝隙里挤进来丝丝袅袅的檀香味道,楚盈支着手,望着文庙附近的学子,低声问道:“我在这附近买了一座宅院,以后去朱先生那儿读书,就不必再两头奔波了,你要跟我在城里,还是独自留在别院?”
“我要留在别院里。”
“舍得开尊口了?那就跟我在城里。”楚盈微笑,“到时候你那个姊妹,叫翠翠是吗?也一并领过来。”
缨宁睁开眼,余光扫着空气里那一丝似有似无、不可捉摸的烟气。朦胧中,楚盈那一双眉眼竟跟月七郎的重叠在了一起,吓了她一跳。
难道她要在一棵树上吊两次吗?
马车停在文庙后,缨宁率先跳下了马车,一旁传来李妈妈的声音。原来她前一天就到了这里,如今迎上来,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可算来了,以后就不用赶个大早到这城里头来。这周围都是家里亲戚,倒也亲近,若是烦闷了,也能找人说说话。”
缨宁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着将她扶进去。
李妈妈窥她神色,疑心她还跟家主闹别扭,等楚盈走远了,劝道:“凡事总要往前看,你是个好孩子,家主又是个好人,只是有时候说话拐弯抹角的,时日久了,你定能明白他的心意。”
缨宁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她一片好心,她只能乖乖点头。
这一座宅子是楚盈从一个徽州商人手上接下的,院墙高高,园子里种了好些腊梅,初春天气,又是这个时辰,阳光少得可怜,漏到天井里的更是可怜,放眼望去,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牢舍。
缨宁跟着李妈妈去了内院,宅子里都是生面孔,屋里家具也都是新打的,散发着一股木头的干燥气息。
缨宁坐在床榻上,将所有人都关在了外面。
一想到他们是叔侄,她一点都不想待下去。可如今寸步难行,到底有什么法子呢?
她想破脑袋,不觉日头落到了天井上面,透亮的窗纸外,不知何时也落了一道影子。
他如今这样的可恶,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得,不必说这样一道影子了。榻上的少女当即往后一倒,盖着毯子,闭上眼装睡。
而门外,男人脸上带着乌青红肿的伤,这会倒是没有推门而入。
冷风拂面,他扯了扯嘴角,吝啬地露出一个笑。
今天上午的时候,他跟月七郎在朱先生的课上打了起来,说起来也真够丢脸的,如今回来了,本该让她看看这些伤,再告诉她,月七郎被他打成什么样,可听着里面安安静静的,楚盈伫立良久,末了又去了书房。
秦思呈上伤药,站在一旁,叹了口气,犹犹豫豫道:“三爷何必要跟他大打出手,闹出去,大老爷定然要找上门。”
“他难道不该打?”
男人对着镜子将伤药抹了一遍,四周都是苦涩的味道,嘴角一说话,还会渗出血丝。他按着伤口,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如今只有一股快意。
原先一想到缨宁跟月七郎原先的故事,他的思绪就乱得厉害,不必说这两人之间还存有一丝真情实意了。月七郎捷足先登,又弃之如敝履,怎能让人不恨,这一架打过之后,再想到月七郎,也就是他毫无招架倒在地上的样子了。
“我下手也没有那么重。”
秦思苦笑:“我看七少爷好像……”
他欲言又止。
月七郎显然伤势较重,作为家里的嫡长孙,后面还不知老夫人要怎么找他算账呢。
不过这些楚盈都想到了,也没有丝毫可怕的。
他下午的时候向朱先生告假,难得在新家里看起书来。
光影西斜,梅柳怯寒霜,待四周暖和起来,墙外飘起几只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