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下,偷跑出来的少女四顾张望,腹内空空,晌午不曾吃饭,这时候在饥饿的驱使下,缓缓摸索着宅子里的布局。
这是三进出的宅院,她就在最深处。
这后面是园子,院墙高低如起伏的山峦一般,一碧如洗的天就在白墙灰瓦之后,外头飘着些烟火气。大抵是文气昌盛的缘故,四周空气里都是香火的味道。
缨宁在这一带住了五年,如今换了住处,嗅着熟悉的味道,心里十分不自在,就像是——做贼。
要是再撞见他们月家的其他人,到时候岂不是无地自容?
不过这些都是免不了的。
与其躲躲藏藏,不如早些跟大家撕开脸……
她跨过门槛,李妈妈正在午休,二院里几个小丫鬟坐在太阳底下捉瞎子,静悄悄的,见到她来,正要开口,缨宁“嘘”了一声。她轻手轻脚,经过蒙眼的小丫鬟时,极快地拍了一下肩膀,随后笑着一溜烟跑出去,留下一地兵荒马乱。
外面三个小厮正在搬东西,见了人来,一时看愣住了。新宅子里人手少,缨宁见最后一道门,心里警惕性竟放松了下来。
这屋前种了好些芭蕉,绿茵茵困着丝丝缕缕泛黄的光晕,像是朦胧的帘幕,闯过去,迎来的却是一片艳红。
不好!
“谁这样毛毛糙糙?!”
男人的声音阴沉沉没有一丝温度,一把抓住了她,四目相对,她心就像是被人捏炸了一样,险些喘不上气。
仿佛是做了坏事被傅妈妈抓到,缨宁咽了口口水,站在那里摇摇欲坠,过了好一会缓过来,何凝之已经松了手,以生人勿近的态度将她撇在一旁,淡声道:“你想跑?”
缨宁知道他是楚盈的好狗,当下垂头丧气掉了个头,理也不理,重新往回走。
她找小丫鬟问厨房在哪,小丫鬟脖子上还挂着蒙眼睛的布,尚未开口,何凝之便像魂一样飘进来,冷笑道:“你们等着我来求你们做事?这样的懒散,下个月月例扣一吊。”
小丫鬟当即垮了脸,只是立马又想到管家在这里,苦笑着连连点头认错,缨宁最看不惯他这样的人。
“那我给你们加两吊钱,谁还没有偷懒的时候,你们都是新来的,这头回犯错情有可原。”
她扭过头来,道:“你这样的凶,穿得又这样的艳,一般好人家谁像你这样,我要是刚来的小丫鬟,我也不信你是主子。”
何凝之看着她的样子,无形中像是看到了一条竖起的尾巴。
仗着楚盈撑腰,当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的钱从哪里来?老爷有吩咐,你身上,一文钱都不能有。”
缨宁瞪他:“这你就管不着了。”
既然答应了楚盈的要求,给他做妾,这点钱哄他出也就是一两句话的事情。真当她端着贞烈牌坊过日子?她能从月七郎身上掏出那么多东西,楚盈跟他是一样的男人,哄出来也不过是看她心情罢了。
她微微挑着眉,黑白分明的眼里,盛满了不服气。这会的唯唯诺诺早已被抛到了脑后,她一点也不怕何凝之,自从扇了他一巴掌,缨宁便想,他其实也不过如此。
大不了打她罢。
她一点不怕打,她早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烂人一个,已经到了破罐子破摔的边缘。
少女云鬓雾鬟,安抚了几个小丫鬟,便去寻找楚盈。从后看,妖妖娆娆像是水中招摇的水草,泛着一股潮气,所过之处,叫人身上黏糊糊的,视线沉沉,不觉也黏了上去。
到书房门前,缨宁叩门。
楚盈可以是月七郎,毕竟他们既是叔侄,又是一样的富有。
等那门一开,缨宁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水汪汪的眼瞥他一眼,随即伸手摸到了他怀里。
这样的“投怀送抱”还是头一回。
楚盈无动于衷,胸口一片暖意,见她力气越来越大,微微笑道:“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