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杨东霞虽然冷脸,僵持一阵,最终还是松了口,带着三个孩子下了车。
待到亭子里,任渺边行礼问安边偷眼一瞧,好个富贵老夫人,银白的头发被一丝不苟的梳成高髻,簪环叠翠,富贵威严。
绒面料芥拾紫底暗金纹绣松鹤广袖长褙,如意百花领抹底色稍深,内搭白底如意纹里襦,外着青骊底缠枝暗纹襦衣与同色裙,又低调华贵。
只一点,任渺收回偷偷打量的眼神,在心底腹诽,好家伙,她这外婆,是刚从哪个正式大宴席上偷跑出来见她们的?
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见到女儿的第一瞬间,杨老夫人上下打量之后,竟是深深皱起精致的眉头:“二娘,你瞧瞧你这是什么轻佻打扮!
无奈嫁个商贾便罢,你自己也不晓得上进,自甘堕落起来了?”
杨东霞勾起一缕果然如此的笑,捋一捋袖,懒懒道:“托离了老夫人的福,虽然当初净身出嫁,好歹没应了老夫人那句落魄话。
如今自也有两个闲钱,才能鲜亮活泼,受享了这二十年的自由自在。”
容姨赶忙让人搬来交椅请坐,笑眯眯道:“老夫人蛇口佛心,心里关心二娘子,只是嘴笨,二娘子不必介怀,快坐,好歹尝尝老婆子我点茶的手艺有没有...”
??
娘没什么反应,淡定的要命,任渺却瞪大眼,实在震惊到无语,转头和两个哥哥挤眼睛:哥,咱娘穿的不好看?还是这二十年不见的是继母?
准确接收到她的频道,任浩文微笑表情不变,单一双眼睛来回摇着,都快成蚊香眼了。核心思想显然就一个:不造啊~
任浩辰脸上表情就活泼了,挤眉弄眼的。由于表情语言太过丰富难解析,以至任渺只好已读不回。
不想,却听杨老太太又斥道:“看看你教的什么闺女,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浮浪!你是想害的她一辈子没人要吗!”
任渺,她看看被吓成鹌鹑的二哥,再瞅瞅大方美丽稳重低调,又不失活泼可爱的自己,心里有句喵了个批不知该讲不该讲?
传说中的外婆不当人,她也不用太孝顺吧?
倒不用她说什么,因为她大哥先站出来了:“外婆,小妹婚事是该慎重,吾父与小子自会千挑万选出品行端方,君子如玉的好女婿来相配。”
任浩辰也鼓起勇气挡在妹妹跟前:“是啊,我妹这么好,我肯定会给我阿妹挑出最好的来配她。”
杨老夫人转眼看着任家二子,笑着点头:“嗯,不错,我的亲亲外孙儿果是有见识的。快近前来,让外婆好好看看你们。”
任渺一脸麻木,行吧,她也不用开口了,开口也是浪费感情,没意思。
“老夫人自好好款待您的外孙儿便是,我们这些外人就不打扰了!”才坐下,不管怎样都一脸平静的杨东霞怒了,起身拉着女儿疾步往外去:“渺渺,跟娘回去!”
“哎哎!娘,还有我和哥呢?”任浩辰挥舞着胳膊要跟上,却被忙放下茶盏来拦的容姨挡住了,千说万拖,好歹给他按椅子上坐稳了。
“哼,逆女!”杨老夫人鼻中气哼一声,转头不管女儿,自问起两个大外孙的生活学习玩乐等一切琐事了。
任渺提着个竹盒被郁闷的娘亲从马车里赶出来,一步三回头,坐来铺在树下的软垫上,叹一口气:“教条教条,陈规烂矩,害人不浅呐~”
美芝端来盏汤递到她手上,笑她:“瞧瞧这扫了趟墓,怎就一眨眼大了恁多,都叹起人生规矩来了?快喝盏梨汤润润。”
任渺宝贝似的晃着手头的竹盒,撒起娇来:“美芝姐,我这一盒香赚粑怎能没酒?清明怎能没酒?这般好天气好景色,怎能没酒嘛~”
“哼~这荒郊野外,大马路边上的,我去哪儿给你找酒来?”
任渺眼睛往背着手鬼鬼祟祟往这儿来的巧云身上偷瞄,笑道:“姐姐答应了,我自有变酒的仙法。”
美芝来回一看就知怎么回事,当即半翘着兰花指,点着两人,没好气地嗔怪:“好哇,你们两个不得了,都学会怎么串通起来糊弄我了!”
“过节嘛~”巧云一见过了明路,蹦蹦跳跳就跑了过来,把手中装酒和酒具的器具盒往软垫上一放,盘腿就霸占了一方:“自酿的杏花甜酒,正是品尝的时候呢。”
任渺忙忙点头,开了赚粑的盒子,拿了一个就塞在美芝嘴里:“怎么样,好不好吃?”
“哟,我们今儿可没带着清明食出来,小娘子哪来的煎得这般好的赚粑?”
小米路过,这一嗓子问,引来了在另一边树下和田林一行说话聊天的周管家的注意。
他当即起身,仔细理整齐衣襟,方踱步来看,一见便愣了一下,才笑赞:“唔,这手艺是相当好了,却不是出自郑嫂子的手,小娘子这是哪儿来的。”
“什么呢,什么呢?家里杏花酒能喝了?快也与我们尝尝~”田林几个也跳起,推搡着凑过来看:“呀?赚粑?这样式儿的,不会是周哥做的吧?”
周管家一愣,恍惚里下意识笑道:“没有啊,我才托人去弄新鲜的软萩草,午后回去....明儿才打算动手的。”
任渺打开了下层,拿了还没动过的一碟子出来,笑眯眯道:“唔,倒省得我给大家送过去了。早上才出锅的赚粑,快尝尝,是不是超好吃。”
等周管家吃了,任渺才笑嘻嘻的问:“怎么样,周叔,有没有你做的好吃?”
不想,周管家竟拿着半边赚粑,愣愣的流下两行泪来,倒叫任渺和大家都唬了一跳。